凡煙小說

第398章路遇劉仕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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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平安在草地裏 爬了一路,也顧不得身上這件幾千塊的洋裝,直接滾成一只黑漆漆的猴子精,在風雨之中竄上了公路。

沿海公路 蜿蜒曲折,朝前看不到盡頭,回頭看不到起點。茫茫大雨之中,她拖泥帶水的站在路邊,眨了眨眼睛。

此時風大雨大,雨水跟淋浴龍頭一般沖刷下來,把她身上的泥往下帶,蕾斯做的裙擺滴滴答答往下淌泥水,包裹在腿上的**已經比一條褲子還重,粘在皮膚上好似貼著一層蛇皮,很不自在。兩只小皮鞋浸透了雨水,鞋子裏全是水泡得她兩只小腳丫子都脹大了一倍。踏一腳就噗嗤噗嗤往外冒水。頭頂上的蘑菇頭吃飽了水,比一只石磨還要重,千鈞壓低,脖子也要斷了。

海風吹過,夾著腥氣和涼氣往人身上撲,她渾身哆嗦一下,打了一個噴嚏,頭發都甩起來,像落水小狗一般滿頭水花四濺。

被雨這麽一淋,她的蘑菇頭吃飽水重得好似一只石磨壓在頭頂上。雨水順著劉海往眼睛裏鉆,辣得她眼淚汪汪。

在香港混了這麽些年,還從沒有像此刻這般落魄淒慘。

這幾年她都叫人捧著哄著供著,她就是要吃金子銀子,也有人應。她自己也擺足了小邪神的架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哪裏曾想到,還會有今天!

仙姑越想越氣,一肚子火燒火燎,惡氣沖天,怨氣逼人。此刻誰要是在她面前,保管被她罵一個狗血淋頭。敢還一句嘴,就永世不得超生!

她現在很委屈,很受傷,極度需要人哄一哄,chong一chong,捧一捧。鮮花也罷,食物也罷,甜言蜜語也罷,只要是能讓她感覺被愛被chong被重視就好。

否則,她就真要哭了,拜天拜地的痛哭一場!

可誰在她面前?

楊彼得,已經死在那別墅裏,渾身都是槍眼,死不瞑目。

陸愛國,被她扔在泥坑裏,身上也有彈孔,生死不明。

唐唯宗,遠在香港本島,叫他不靈,呼他不應。就算叫了呼了,也要被他反掃一句“我早說過你去不得!”滾!

呂長樂,隔著太平洋在加拿大,鞭長莫及。而且正如陸愛國所說,這個糟老頭子是個慫包,叫了也沒用!不指望!

白建國,也指望不上了!

阿珍,滾!不要再她面前提起這個顛婆!

還有誰?還有誰?

現在她只有她自己!

想到此處,湧上眼眶的眼淚被她咽回肚皮裏。沒人看,哭了也是白哭,不如省省力氣。

仙姑的嬌貴和高傲都是給別人看的,對她自己沒用。

把委屈咽下去,她伸手抹了抹眼眶邊的雨水,邁開腳步上路。

風大雨大,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四五步遠,黑漆漆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能沿著公路走,希望路上遇到過路的車子,攔一部搭車。

三更半夜的,烏漆墨黑,大風大雨,拔腳陷腳走了十來分鐘,別說過路的車,就是路過的狗都沒有碰見一只。

心窩口的熱氣已經越來越少,在雨水裏嘔出一口烏血,她呸的吐在地上。地上黑,烏血落在上面都分不出。沒等她看清,血塊就被劈裏啪啦落下的雨點大得七零八落,沖散一地。

她發起抖來,開始覺得冷。脖子上的腦袋漸漸發沈,神智越來越模糊。

連忙搖了搖腦袋,搖出幾分神智,蘇平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衣料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掉了,只剩下兩個彈孔。彈孔都是貫穿傷,所以並沒有子彈留在裏面。但位置很不好,一個正中穿心,一個靠右穿肺。

難怪她吸氣呼氣都覺得痛,血也都流光了。損失大了!

她心頭又是一陣淒苦,然而硬生生忍住,因為沒人心疼,懶得訴說。

用手指扒開彈孔,露出裏面發白的皮肉。從皮到肉都被雨水浸脹,一點血色也沒有,統一的蒼白一片。她伸手摳了摳,傷口鈍鈍得一陣麻木,萬幸沒有新的血滲出,大概是止了血。

只要血止住,她應該不會死。只是氣血虧了,人也挺不住,不知自己還能有多少清醒的時候。

趁著人還沒躺下,能走多遠走多遠吧。至於能不能碰上車子碰上人,就看運氣!

她拔腳繼續走,強撐著眼皮,細伶伶的身板薄紙片似的在風雨裏飄搖,一步一步往前挪。

突然,雙眼一亮!

前面有輛車!

她心頭一喜,渾身生出許多力氣,兩只灌了鉛的小腿拔起,劈劈啪啪的跑過去。

跑著跑著,離著還有五六米遠的樣子,又慢下腳步!

不對!很奇怪!

三更半夜大風大雨的天,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公路上,停著一輛車,做什麽?

難道是等人?恐怕是招鬼吧!

這真叫人不能不起疑心!

但隨即她又捫心自問,招鬼有如何?難道她還怕鬼?既然連鬼都不怕,就更不怕這招鬼的人了。

這車裏是人,她有本法。是鬼,她就更有辦法。

橫豎是沒什麽好怕的。

打定了主意,她伸手捋了捋頭發,又抹了抹臉孔,加快腳步輕手輕腳的跑過去。

她是個鬼心眼,怕萬一對方不想搭救直接油門一踩跑掉了,或者對方就是個作奸犯科的,在這兒有埋伏,被她看破,萬一起了殺人拋屍的心,可怎麽辦?

所以跑過去摸到車屁股之後,再慢慢轉到後座,探出頭去朝駕駛室看了一眼。

車裏亮著燈,她站在背後看不見駕駛座上的人,但可以看到後視鏡。

哪知她看後視鏡,駕駛座上的人恰好也看後視鏡,兩個人在後視鏡裏對了眼,把彼此都嚇了一跳!

“誰?”駕駛座上的那個人猛的轉過身,一把推開車門探出頭來,瞪著蘇平安。

蘇平安擡頭和他又是一個對臉,兩個人都楞住。

“平安?”

蘇平安嘴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對方的名字就在喉嚨口,可她楞是叫不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對方把車門開大,蹭的跳出來,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開後車座把她塞進去。

“你怎麽這幅樣子?這到底怎麽回事?”那人也跟著一起鉆進後車座,張嘴一連竄的問題。

蘇平安跌在座位上,忽而那個名字就從喉嚨裏跳出來。

“劉仕廷!你是劉仕廷!”

“是,我是劉仕廷!”

“劉仕廷,快救人!”蘇平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心急火燎。

“救人?怎麽回事?你遇上了什麽人?”劉仕廷皺起眉頭,反握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

怎麽會這幅樣子?她整個人都濕透了,坐在後座上直往下淌水。還有她的手怎麽這麽冷?冰塊一樣透心涼!臉孔也雪白一片,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到底遇上了什麽?怎麽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淋雨走夜路?若不是遇見他,她可怎麽辦?

“快救……快救我!”蘇平安連忙求救,剛想說去救陸愛國,忽而又停住,話鋒一轉,改成救她自己。

劉仕廷是官兵,陸愛國是強盜,官兵從來只會捉強盜,不會救強盜。何況,今天這場遭遇到底怎麽回事都還沒有搞清楚。誰能保證,這個劉仕廷和這件事無關?

本來嘛,三更半夜的他這麽一輛車孤零零黑漆漆的停在這個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越想越覺得對方可疑,蘇平安熱騰騰得救的心就涼了半截。

他若是好人,那就應該會救她。只要把她送回家,那她自己也能救陸愛國。而若他不是好人,心有不軌,那她也沒必要把陸愛國搭上。

“怎麽回事?”劉仕廷並不知道這小丫頭心思百轉千回,還在問她怎麽回事。

蘇平安眼睛一眨,渾身發抖道。

“我,我被人搶劫。司機何助理都被殺了,我逃出來沿著公路一直跑,見到有亮光,就跑過來。然後,就看到了你!你,你快救我,快走。那些人,會追上來,把你和我都殺了的。”

她唱作俱佳,一邊發抖一邊說,眼淚混著雨水撲撲簌簌的往下掉,爬滿整張臉。

“搶劫?你怎麽來這種地方?”他還問。

蘇平安卻不回答,伸手一把推開他,捂住臉。

“你怎麽還有心思問東問西,快點走吧,我好怕。他們會殺了我們的!嗚嗚嗚嗚嗚!我的司機和助理都死了!你難道還不相信我!我好怕,我好冷,我好痛!”

她深知女人對付男人不必講理,講理不如撒嬌有用。

果然,被她一哭,劉仕廷就方寸大亂。看著她像一只泥水裏打過滾的小兔子一樣縮在後座簌簌發抖嗷嗷直哭,他的心都要被哭碎了。

他從心裏知道她不是一個好人,但架不住她有一副可人心疼的好樣貌。便是如此落魄狼狽的時候,靠著那張雪白的小臉,烏漆漆的大眼睛,嬌滴滴的小聲音,照樣能把男人的心哭軟了。

“好,好,我們這就走,這就走。我送你去差管報案!”

去差管?蘇平安張口要反對,但急剎車停住。現在沒工夫跟他打口水官司,先騙他開車要緊。

“好,都聽你的。快走,我好怕!我不想死!”她嗚嗚咽咽的說道,哭的抽抽搭搭,好不可憐。

劉仕廷便連忙下車,關上門,跳上駕駛室,發動汽車,一踩油門沖出去。

他油門踩到底,車在路上飛一樣的飈起,心急火燎。一邊開一邊從後視鏡看蘇平安,關切的問她。

“你怎麽樣?身上有沒有受傷?冷不冷?還撐得住麽?你要是撐不住趕緊說,我們先去醫院!”

車一開,蘇平安的心就放下大半。搖搖晃晃的躺下,她長籲一口氣。

“我,我還好!沒受多少傷!你只管開車,快點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放心,在這裏你就安全了。平安?你別睡著!會著涼的!”

“我,我不睡著!”嘴巴裏這麽說,蘇平安的眼睛卻慢慢閉上。不是她想睡覺,實在是血氣不足,又出了大力,人撐不住了。

“平安?平安?你別睡!給你衣服,把衣服穿上!”劉仕廷把外套脫了扔到後面。

蘇平安撐開眼皮,把他的衣服披在身上裹住。

從後視鏡看她越縮越小,整個腦袋也耷拉下去,劉仕廷心說不好,肯定是著涼了。不行,得先送她去醫院。

正想著,忽而前面有人拿著手電筒站在路中央搖晃。

他連忙踩剎車,因為踩得急,輪胎在路上磨出一道痕跡,雨水都沖不掉。

車一停,路中央那個人就快步跑過來,拉開車門跳進副駕駛室。

“開車!”那人說了一句。

蘇平安在後車座因為向心力被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醒過來,聽到這個聲音,覺得很熟悉。撐開眼皮去看,卻只看到座椅後背,看不到是誰。

怎麽?又有人上了車?

問題才爬上腦子,她又迷迷糊糊的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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