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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劉家的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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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路狂飆, 劉仕廷兩眼向前,似乎是只管看路開車。然而兩只耳朵一只向後,一只向左,一心三用。

左邊副駕 駛座上那位,先是把身上的雨披脫了,隨手扔出窗外,然後捋了捋頭發,抹了一把臉,又擺弄手裏的長槍。

劉仕廷一言不發,臉色發沈。

把彈夾都退出,檢查了一下,又重新裝上,副駕駛座上的人開口說了一句。

“媽的,沒弄好,還是讓他們都跑了。”

劉仕廷的臉色頓時又沈了幾分,還是不說話。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細眉一挑。

“這可不怪我,我已經盡力。天公不作美,誰知道會有這麽大的雨,我可是淋成了落湯雞,搜了半天也沒搜到。不過我的槍法你可以放心,肯定是打中了的。至於會不會死,就不好說。也許命大,也許命歹,看運氣。對了,你守在路邊就沒有什麽發現?”

說道發現,劉仕廷的眉毛皺了皺,臉色微微一變。

旁邊的人哼笑一聲。

“你的官架子真是越來越大。現在你是官兵我是強盜,不是一路了。”

劉仕廷皺了皺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旁邊的人輕笑一聲。

“你看,你還是這麽開不起玩笑。我就是隨便說說而已,你何必當真。不過你坐在車裏總比我在外面舒服,讓我說兩句也是應該。想當初在英國,我們可都是萊利爵士的愛徒。只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做了官兵,我做了強盜。但如今,我們也算殊途同歸嘛!”

說罷,他哈哈的笑起來,笑著笑著又突然停住。

後座上,蘇平安輕輕咳嗽了一聲。

副駕駛座上的人立刻躥起來,掉轉頭舉起槍口對準她。

她蜷縮一團,手腳都裹在劉仕廷的外套下,沈甸甸濕噠噠的頭發蓋在頭頂,只露出半張雪白的小臉。劉海下是兩道彎彎的眼線,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小而翹的鼻子下是兩片淡粉色的菱花唇。睫毛抖一下,這兩片嘴唇就咳一下,整個小小的身體也隨之震動一下。

看到這張臉,這個人,副駕駛座上的那人雙眉攏起,回頭看了劉仕廷一眼。

劉仕廷抿了抿嘴唇,幹巴巴開口。

“她在路上走,看到我,讓我救她。”

“所以你就救她!難怪你不在原處等,開回頭車過來,我還以為你是擔心我,原來是為了她!”

劉仕廷抿著嘴不吭聲。

對方冷笑了兩聲,皺眉看向後車座上的蘇平安。

“只有她一個?”

“只有她一個。”

“不可能。她一定知道那個姓陸的在哪裏。她來找你,是想求救的。”

劉仕廷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只看到她一個,她也沒有跟我說起另外人。”

“她沒說那是她聰明,她知道你不可信。”那人冷笑,慢悠悠伸出槍管,戳了戳蘇平安的臉。

蘇平安的小臉被戳挑起,顫抖著的睫毛微微撩動幾下,掙紮著睜開眼。然而只開了一條縫,她又疲憊的閉上。

對方把槍管挪開,她的小臉就又耷拉下去,埋進頭發裏。

“那你想我怎麽樣?我不該救她嗎?這件事和她有什麽關系!”劉仕廷憤然說道,雙手握緊方向盤。

副駕駛座上那人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你心疼她了?是了,你一上來就查她,我以為你是跟她有仇。現在看來,你是跟她有情!”

“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劉仕廷惱羞成怒,漲紅臉呵斥道。

結果對方只覺得他越發可疑,不過兔子急了還咬人,把人逼急了也沒什麽好處。

“好好,我胡說八道。那現在怎麽辦?你打算怎麽處置她?”

劉仕廷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送醫院,然後報警。”

對方哼哼直笑。

“你笑什麽?”劉仕廷頓覺惱火,胸口的怒火又要壓不住。

“我笑你可真善良。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那你說怎麽辦?”

“要我說,我們現在應該停下來,掉頭回去。弄清楚另外一個到底在哪裏,然後……”他伸手比劃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劉仕廷皺眉,連忙一搖頭。

“還回去做什麽。本來我就不同意你這樣做!搞這一套跟土匪有什麽區別?用這種方法,就算把人弄死了,也不光彩。”

“所以你是官兵,我是強盜。事實證明,你那一套效率太低,還是我這一套有用。現在我這一套告訴我,你後車座上這個人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關系,她就留不得了。”

這話一出,劉仕廷猛的一個急剎車。這剎車來的太急,副駕駛座上的那人根本沒料到,被慣性力摔得往後一倒。

他往後一倒,槍管離開蘇平安的腦袋。蘇平安就猛然睜大雙眼,像一只靈活的小猴子一般嗖的一下就躥起來,細白的雙手一把推開後車門,兩只細腿猛的一蹬,人就躥了出去。

一躥出去,她就甩開身上的外套,撒開兩條大腿,全速往後跑。小身板在風雨夜色中隱隱約約就要消失。

副駕駛座上的人被晃了一晃,張嘴咒罵一句,背靠車頭,一腳蹬開車門,貓腰躥出,站起身端起槍,對準那個隱隱約約的背影突突就是兩槍。

劉仕廷把車停下之後也連忙推開門躥出,擡起頭就聽到嗖嗖兩聲槍響,遠處那個飄搖隱約的小白身影晃動了一下,倒下。

“你殺了她!”他心一下就涼透,扭頭對那人嘶吼道。

那人站在風雨裏,瞇著眼伸手一抹臉,惡狠狠對他回吼。

“殺了又如何?殺了她一了百了,我們的事也不會洩露出去,對你我都好!”

劉仕廷在雨水裏連連搖頭。

“可她不該死!這件事和她沒有關系!”

“她站在那裏,她和那個姓陸的在一起,她上了你的車,她見到了我,她聽到了這一切,她就有了關系!她就該死!”

“不,不是這樣的。應該還有別的方法!”

“沒有別的方法,這就是唯一的辦法!”那人伸手一抹臉,把槍挾在腰裏,一把關上車門,走進雨裏。

“你做什麽?”劉仕廷連忙追上去。

“做什麽?我的親眼看到她死了才放心!她要是不死,我就給她補一槍,送她一個痛快!”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劉仕廷打斷他的話,比他先一步沖出去,飛快的跑向遠處那一點。一邊跑一邊心中暗暗祈禱,老天爺,不要讓她死,不要讓她死。

看他這一副羅密歐沖向朱麗葉的勁頭,對方冷笑一聲,呸的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步追上去。

劉仕廷心急火燎,腳上的新皮鞋都顧不得,泡一腳雨水,劈裏啪啦跑過去。在冷風冷雨裏他跑出一頭一身的熱汗,終於搶在前頭找到了蘇平安。

蘇平安撲倒在雨水裏,面朝下,整個人都濕透了,小小的身影就像一只折翼的蝶,倒在路上了無生氣。

他跪在地上一把將她抱起,摟進懷裏,伸手拍打她的臉。

“平安!平安!”

她人很小,很瘦,然而吃飽了水分,又濕又沈。小臉慘白毫無血色,碰一下冰涼冰涼的,跟雨水一樣冷。

風大,雨大,瓢潑而落,虎嘯而過。雨水太大,把一切沖刷掉,以至於他想找尋她身上的傷口都找不到。

血,都被沖走了,也不知她留了多少血。

動手之人的槍法,他很了解。越是了解,心就越往下沈。

是他害了她!如果從一開始她找到他的時候,他就把她趕走,她就不會死。讓她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裏走夜路,也許是很可怕的事情,但總比現在這樣被人用槍打死來得好。

他害了她!

劉仕廷止不住流淚,淚水混合著雨水,嘩嘩的往下淌。他喉嚨哽咽,很想大哭一場,但又喊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應該。她是誰?她是蘇平安!是他們劉家的仇人。她死了,他應該高興。

可他只想哭!

這不應該!

她不應該死!

她還沒受到任何懲罰!她還沒有承認錯誤!她還沒有好好重新看他一次!她還不知道他現在有多麽能幹,多麽厲害!

她還沒有愛上他!還沒有後悔過!

而他,至始至終都是愛她的!哪怕知道她從未愛過自己,哪怕知道她從來不是一個好女孩!

可他還是愛她的。

因為至始至終她都沒有變過。她依然是那一個神秘的美麗的少女,依然吸引他的目光他的心。

可現在……她死了!

那麽他所作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如果沒有她的雙眼來見證,他得到的一切又有什麽用?

劉仕廷灰心至極,一剎那間有了想跟蘇平安一起死掉的念頭。萬幸這個念頭才剛起,懷裏的蘇平安突然咳嗽了一下,整個人微微顫動。

他欣喜若狂,連忙用力搖晃她,呼喊她。

“平安?平安!”

可懷裏的蘇平安又不動了,在他的搖晃下手腳都癱軟開,腦袋也耷拉下,臉色越發灰敗。

她的情況很不好!但剛才的咳嗽和顫動是千真萬確的!劉仕廷反應過來,她還活著,還有救。他必須救她,必須!

一把將人抱起,他擡頭看到站在雨裏不知冷眼旁觀了多久的那個人,立刻把懷裏的人抱得跟緊一些,甚至側過身護住,猶如一只大獸在保護自己的幼崽。

那人看著他,他也看著那人,兩個人在雨水裏站著對視了足足快五分鐘。

最後,劉仕廷抱著蘇平安堅決的邁開了腳步,頭也不回的往回走。

如果那人一定要動手,那就連他一起也殺掉吧。他心想。

然而那人沒有動手,只是跟著他一起回到車子裏。

他把蘇平安重新放在後車座,自己仍舊坐駕駛座,那人默不作聲上車,也仍舊坐在副駕駛。

開車之前,劉仕廷雙眼向前,用無比平靜的語氣開口。

“項華文,你若是動手,我就帶你去坐監,控你故意殺人,說到做到!”

副駕駛座上那人把手裏的槍橫放在膝上,朝天翻一個白眼。

“好,你有種,劉仕廷。為了一個女人!”

為了一個女人!劉仕廷撩了撩嘴角,發動汽車,腳踩油門沖了出去。

是啊,為了一個女人,他親哥哥劉景廷客死異鄉。如今他也為了一個女人犯傻,還是同一個女人。

這也許是劉家的命數!

雖然,他是早已經不信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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