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5章 I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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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底,酷暑難 當。半山別墅區樹木茂密,蒼翠滴綠的顏色和清涼的山風,把暑熱阻擋在這一片金錢堆積起來的豪宅別墅區之外。

享受著外 面的翠綠風光,身處冷氣十足的客廳裏,蘇平安心情依然很糟糕。坐在沙發上,她皺著眉,薄薄的手掌捂著腮幫子,眼含熱淚,心情悲痛。

吃了太多巧克力糖豆,她的一顆大牙終於壞掉了,從牙根裏痛出來,連豆腐都不能咬。唐唯宗已經約了牙醫,馬上帶她去看。

唐唯宗讓司機準備好車,自己坐在旁邊幸災樂禍的看她這符病西施的樣子。

早就提醒她要少吃甜食,吃過以後也要認真刷牙,可她就是不聽。跟老鼠似得,把吃食都搬到chuang上,吃飽就睡,睡醒又吃,牙還能有好?也得虧她是天賦秉異,嘴巴竟然沒臭!

車來了大家就上車,他陪她坐在後面,一句話也不說。

她脾氣大,心情不好的時候說什麽都沒用。唐唯宗才不湊這個熱鬧,免得當炮灰。

車子一路開出去,平穩而安靜。黃醫師的診所在新界,這一路說不遠也不近。看她眉頭越皺越攏,臉色越來越苦,唐唯宗心中冷笑,嘴巴催了催司機。

“開快點,早點到。”

這一句,惹得蘇平安含在眼眶裏的熱淚直接滾下來。不說還好,一說她的牙就更痛了。

然而今天她出門是沒看黃歷,沒燒高香。車子開到半路,就被堵在路上。

好家夥,整條街人山人海,人滿為患,全是**的隊伍。烏泱泱從街頭到街尾,毛估估得有上千人。

人人群情激奮,前面青年知識分子帶頭,高舉著橫幅和旗幟,扯開喉嚨喊標語。

“反貪汙,捉韋伯!”

“香港政府無能!香港百姓水深火熱!反貪腐,刻不容緩!”

四五個人帶頭喊,底下群眾就跟著一起喊,聲勢浩大。

車子開不過去,蘇平安痛的抓心撓肺,流著眼淚痛罵。

“書生造反,十年不成。搞什麽嘛!”

唐唯宗一面叫司機掉頭,一面把她攏到懷裏,用自己的大手給她輕輕揉臉頰。

然而如何能夠掉頭?前面後面都是**隊伍,車子正好被堵在路中央,動也動不了。

真是要命了!

眼看著人群聚攏過來,唐唯宗連忙把車子裏的窗簾都拉上,並命令司機鎖好車門和車窗,不要搭理這些**的人群。這班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最容易沖動行事,誰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麽來。

人群中央陷著這麽一輛豪華勞斯萊斯,看車牌又是非富即貴的號碼,早已經引起了群眾的註意。忽而聽到有人叫起來。

“咦,這車牌不是那個華人總探長呂長樂用過的麽?”

唐唯宗坐在車裏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往日裏呂長樂的車牌號碼是無敵護身符,可如今世道變了,這車牌可就成了催命符。

果然,這一聲叫過後,群眾沸騰起來,湧到車前,連拍帶打,呼喊著。

“車子裏的人出來!”

“這是呂長樂的車子!他和韋伯是一夥的!”

“呂長樂也是個大貪腐,打到貪腐分子!”

眼看著人越湧越多,群眾情緒越來越激動,前面司機慌煞哉,慘白著臉回頭問他。

“唐先生,怎麽辦?人越來越多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匡計一聲響,有人砸了擋風玻璃。還好是德國進口的玻璃,沒破。但蜘蛛網一般的裂縫,密密麻麻。

唐唯宗被嚇了一跳,嚇出一身惡膽。心一橫,牙一咬。對著司機吼道。

“不管了,開車,撞過去!”

“撞過去?!要撞死人的!”司機要被他嚇死了,整個人都要抖起來。

“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了!”唐唯宗大吼,見司機不動,就自己跳起來,爬到前面,伸腿就踩油門。

眼看車子就要怒吼一聲沖出去,忽而前面隊伍裏一陣騷動,有個聲音高喊道。

“港督麥理浩出來講話啦!”

一聽港督出來了,大家就都紛紛回過去頭。

“在哪裏?哪裏?”

有人又喊。

“就在前面那條街!車子剛到!”

這一聲喊,就把眾人的吸引力都喊過去。有了更重要的大人物,誰還管昨日黃花的呂長樂。人群湧動,呼啦啦一下,潮水般的湧到別處去了。

剩下還有幾個沒消氣覺得不值得的,就用皮鞋狠狠踢了勞斯萊斯幾腳。

呂長樂當年多威風,跟香港華人土皇帝一樣。如今也不過落到這樣一個地步。

等人群都褪去了,唐唯宗連忙叫司機掉轉頭,立刻回別墅,也不管蘇平安那顆痛不欲生的大牙,畢竟性命要緊。

回到別墅,再打電話給黃醫師,請他出診,加急,加倍給診費。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黃醫師為了五鬥米也只好開著自己的小賓利往半山別墅區趕。

到了別墅,蘇平安已經留了一缸子眼淚水,伏在唐唯宗懷裏哭成了一個標準的林妹妹。

黃醫師給她看了看牙,然後十分遺憾的告訴她,裏面那顆大牙已經沒救了,不得不拔除。拔掉之後,為了美觀還需要裝一顆假牙。這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需要化一點時間。

蘇平安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大牙,但如今這顆大牙已經和她形同世仇,不能共存,她也只能無奈舍棄。

打了麻藥,黃醫師手法得力,手起牙落,拔下一顆帶血的大牙。

說是大牙,但依著蘇平安的身量,也是一顆秀氣玲瓏的大牙。牙冠上一抹黑,直達壓根,正是被牙菌腐蝕的地方。

蘇平安咬著棉花含著淚,歪在沙發裏自憐自哀。唐唯宗則親自把黃醫師送出門,並附上豐厚的紅包。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有了這個紅包,黃醫師苦也不累。

一顆大牙帶走了蘇平安的食欲,嘴巴裏的麻藥還沒散,吃什麽都跟嚼木頭一樣,一點滋味都沒有。

她咬著棉花看電視,才知道自己是碰上了反貪腐的**隊伍。

九龍總警司韋伯爵士7月低就要退休,但4月裏警務署長接到內部檢舉,說韋伯貪腐嚴重,名下有巨額不明財產。警務署長很重視,當即責令警署檢舉貪汙組展開調查。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韋伯爵士自1956年來港擔任九龍總警司,到如今1973年,按照他的工資明帳應該是89萬港幣。然而他在香港的資產卻高達400萬港幣,這還是能查到的部分,還有那些查不到的暗帳和海外賬戶,加起來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從4月查到6月,掌握了一些重要確鑿證據之後,檢舉貪汙組才正式通知韋伯接受調查,並暫時限令他離港。

然而6月中旬,韋伯憑著一張警務人員機場出入證,避開機場調查,登上一架去新加坡的飛機,離開了香港。又從新加坡轉機,回到英國。

韋伯出逃這件事被曝光之後,徹底激怒了原本就對警界貪腐深惡痛絕怨念已深的香港市民。於是爆發了這場反貪腐大**。

為了平息民憤,港督麥理浩在電視臺發表公開聲明,直接委任高級副按察使百裏賀爵士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徹查韋伯逃港時間及檢討反貪汙工作的不足和失職之處。

一時全港震動。

香港普通老百姓們都睜著眼看,看這位新任港督到底說話能不能算話,看他怎麽反貪腐。

而香港警界則自上而下惶惶不安。因為這還是頭一次,把反貪腐擺在大天白亮之下來講,當著所有人的面。而且劍鋒直指警界,絕對已有所指。

外面轟轟烈烈反貪腐,蘇平安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貪腐這東西,不是那麽好反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人是利益的奴隸,為了利,什麽事做不出來。

何況,哪有不貪的官?做官不貪,那做什麽官呢?(咳咳,大家不要學習仙姑這種三觀不正的家夥哦!為官還是要自己掂量的,不然手起刀落,掉的可不只是烏紗帽!)

蘇平安因為大牙蛀掉帶來的不痛快很快就隨著時間的轉移消失了,她並沒有裝假牙,而是天天喝牛奶吃鈣片,不到一個禮拜就長出了一顆完好無損簇簇新的大牙。有了這顆大牙,她又恢覆了好食欲,可以盡情痛快的吃喝。只是經過了這一場痛苦經歷,她受到了教訓,減少了甜食的攝入,養成了在睡覺之前認真刷牙的好習慣。

只是仍舊沒有改掉在chuang上吃東西的習慣,唐唯宗不得不繼續忍受睡到一半從背脊下摸出巧克力糖豆的痛苦。

10月裏,秋老虎才剛離去,清涼的秋風就吹到了香港。

香港政府最終接納了特別調查委員會對反貪汙工作的檢討和提議,決定於1974年2月,也就是農歷新春之後,成立一個獨立於警務處即其他政府部門的機關。此機關將致力於打擊各類貪腐行為,而這一部門所接手的第一個案子,就是韋伯案。

這個部門就是將來赫赫有名,威震香港政府大小官員乃至全港市民的——廉政公署(IC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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