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6章 活見鬼的日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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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外面喊叫 ?出了什麽事?”船長大聲急問。

醫生一馬 當先沖出去,才到門口,就被人堵回來。

正是那個中年水手回來了,一臉蒼白,雙目恐懼,揮舞著兩只胳膊狂喊狂叫。

“我的上帝啊!傑米死了!傑米死了!”

傑米正是那個幫蘇平安搬凳子還朝她飛吻的小水手。

一聽又死了人,船長啊的大叫一聲,身子晃了晃就要倒下。旁邊站著的胖大廚趕緊伸手攙了一把,扶他坐在凳子上。

門口醫生抓住中年水手的胳膊,使勁搖晃幾下,追問道。

“魚鷹,怎麽回事?傑米怎麽會死了?是誰襲擊了你們?”

叫魚鷹的男人渾身顫抖一下,雙手抱頭,驚恐的看著醫生。

“沒有人,沒有人襲擊我們。傑米死了!是他自己跳海自殺的!我親眼看著他爬上船舷,他還朝我笑了一笑,就扭頭跳下去了。我都來不及拉住他!天啊,這到底是怎麽了?上帝啊!請你寬恕我們,拯救我們!”

說著,他就哀嚎著跪倒在地,不住在胸口畫十字。

傑米跳海自殺?醫生不敢置信,回頭看了看其他人。眾人臉上都是一片茫然。

船長站起身,趕緊一步沖到吧臺,打開廣播指揮駕駛室的人把船停下。隨後號召所有人一起到甲板上,去事發現場看看。

因為需要魚鷹帶路,醫生招呼另一位水手兩人一起合力把這嚇壞了的老男人攙著扶起來,船長在前面一馬當先,腳步匆忙。大廚二廚也跟著一起去看熱鬧。

這種時候不能落單,唐唯宗急忙拉起蘇平安,也跟著一起出去。

到了甲板上,駕駛室已經打開了探照燈,照的一片雪亮。

甲板上海風格外大,吹得眾人頭發狂舞。

魚鷹膝蓋半彎著一手抓著衣領,一手指著船頭偏右的地方,哆哆嗦嗦開口。

“就是那兒。他爬了上去,我以為他是開個玩笑。結果……哦,天哪。上帝啊!”

船長帶著人過去,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外面是漆黑的夜,漆黑的海,哪裏還有傑米的身影。

鍋爐房的兩人也趕了上來,一臉茫然的詢問出了什麽事。得知又死了一個,頓時都變了臉色。

駕駛室裏的大副二副因為要掌舵駕駛,不能離開崗位。但站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早已經明白又出事了。

夜裏光線不足,靠探照燈也找不到傑米,船長下令所有人回到餐廳。他要好好問一問魚鷹,到底是怎麽回事。

魚鷹卻早已經嚇破膽,顛三倒四的只會不斷重覆那幾句話。

“傑米爬上了欄桿。”“傑米朝他笑了笑。”“傑米自己跳下去了。”“上帝啊,這到底是怎麽了。”

眾人都疑心是他對傑米下了毒手,回來誆騙大家。可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又實在不像作假。

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跳海自殺?

若說是想不開了尋短見,那有怎麽會臨死之前還回頭朝人一笑?

這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就在眾人無言迷茫的時候,魚鷹又開始嘀咕起來。

“這是詛咒!我們的船被詛咒了!我們都會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喊叫著,跳起來,瘋了似得往外跑。

三四個水手們撲上去把他抱住,可他仿佛力大無窮,一把就推開所有人,沖了出去。

水手們追出去,結果就看到他跑著跑著突然腳底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一頭撞在了鐵門上。

船上的鐵門那都是生鐵鍛造,又沈又厚又重。這一下撞上去,就聽見砰的一聲響,腦袋瓜直接開瓢。連哼都沒哼一聲,人就不動了。

眾人都看傻了!

醫生推開人群上前,把他翻過來。額頭上一片血肉模糊,再一探鼻息已經是有出氣沒進氣,回天乏術。

嘆了口氣,他站起身,轉頭對眾人搖了搖頭。

好這眨眼間當著所有人的面,又死了一個!

想起魚鷹臨死前那船被詛咒,大家都要死的言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白毛汗。

天還沒亮,夜還沒完,不到半小時,死了兩個。一個頭破血流,一個死不見屍。整船的大老爺們都傻啦!

這怎麽說話的?

詛咒?信不信?

信,也不信。

信,是因為死亡來的太多太猛,叫人好怕怕。

不信,是因為若真是詛咒,那叫人怎麽辦?

船上又沒有巫師,連個正經的牧師都沒有。

大家夥的心氣都被嚇光了,死屍也不扔在走廊不管,全龜縮在餐廳,像一群鵪鶉似得擠成一團。

恐怖來自未知,也許在遠處,也許就在身邊,其實是在心裏。

也沒心思開船燒鍋爐了,就停在原地,等天亮吧。

天一亮就全速趕往最近的港口,趕緊上岸。

唐唯宗一聽挺不樂意,因為還沒到香港呢,怎麽能隨便改路線。好在最近的港口就在泰國,泰國離香港已經不遠,還有飛機坐,交通很方便。

男人們聚成一堆,船上唯一的女性蘇平安依然落單。窗口風大她已經挪了位置,歪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搖搖晃晃打瞌睡。

她還能睡得著?!唐唯宗真心佩服。這一次沒人跟他爭,他獨領風騷發揚騎士精神,脫了外套給她裹上。

蘇平安一點也沒客氣,瞇著眼擡手伸胳膊,穿上外套所幸倒頭縮成一團。

她人本來就小,縮起來宛如孩童。縮手縮腳,臉小小的瓜子臉都埋進去,只露出半截細白的小腿。腳上套著洋紗襪子,繡著一圈鮮紅的小花,跟腳上的皮鞋一個顏色。

這紅鮮得刺眼,像血。

唐唯宗皺了皺眉頭,心裏影影綽綽懷疑船上這幾樁人命官司都和她有關。她那張符咒,終究不是個好東西。

可這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想,並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就算有,他也不會在這兒說,那是自找麻煩。

這一群人在餐廳裏緊熬慢熬,終於熬出天邊一縷魚肚白。

看到這一抹白,眾人仿佛是見到了天父降臨,隱隱都有一種膝蓋一軟,倒地想哭的劫後餘生之感。

天父慈愛,普照眾生。

海上的日出瑰麗壯觀,金燦燦的火輪自海水中一躍而出,洗滌的幹幹凈凈,光芒萬丈。

受到這一片光芒的蠱惑,眾人頂著神形枯槁的臉依次邁步出去,聚集在甲板上。

唐唯宗沒跟著去,守著蘇平安。她酣然入睡,叫人好不羨慕。

照了一會陽光,船長和水手們悠悠然清醒振作了些。

船長指揮眾人前後查看,尋找傑米的屍首。這自然是找不到了,大海看似平靜,其實暗流密布。昨晚上魚鷹過來報信的時候,船就已經不知道開出去多少路。誰知道傑米究竟掉在了哪裏,屍首又被洋流沖去了哪裏。運氣好,也許不知在那一處的海灘邊,會被人撿到。運氣不好……那十之八九是進了魚肚。

海上人死在海上餵魚吃,那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所以眾人也就意思意思的找了找,找不到,就各自歸為,準備開船。抓緊時間全速前進,盡快靠岸。

魚鷹的屍體也終於被擡進了冷庫。

冷庫裏本來堆積著許多凍肉和火腿,原是供應船上的人吃喝。因為剛進過一次補給,塞得還挺滿。為了塞進三具屍體騰地方,少不得要拿出許多凍肉。

現在的天說熱不熱,說冷不冷,可海上腥味重,拿出來的凍肉放不到一天就都臭了,也統統扔進海裏餵魚。

盡忠職守的大廚做了早餐給眾人,可惜大家都沒什麽胃口,只是一個勁的抽煙和咖啡,仿佛是趕著要把肺和胃一起折騰壞。

只有蘇平安捧場如故,一個人獨吞半條牛油面包。

大廚心性純樸,還感嘆發生的這一切沒有給這孩子造成什麽心裏陰影,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唐唯宗心中冷笑,心想她不給別人造成心理陰影就已經謝天謝地。誰能有那麽大的能耐,讓這沒心沒肺的有陰影?

船舶在下午三點靠岸,停在了泰國暹羅灣。暹羅灣有小飛機可以直飛香港,唐唯宗就拉著蘇平安,拖著行李箱趕往機場。

既然是小飛機,機場自然也小的可憐。裏面只有兩條跑道,還是越戰時期美國人澆築的水泥跑道。

機場有電話,唐唯宗把蘇平安安頓好,就直接打給香港,通報計劃有變。

想不到這個電話竟然是總探長親自接的,除了誇獎他做事伶俐之外就是再三拜托他好好照顧蘇平安。

啰嗦是老人家的通病,便是總探長這樣的風雲人物一旦化身老媽子也是喋喋不休,令人厭煩。好容易掛了電話,等他拉長臉出來,就看見蘇平安已經被機場門口的小攤販們團團圍住。

他大叫一聲,邁開兩條長腿沖上去趕人。然而腿腳伶俐的土著們卻早已經做完了生意,在他趕到之前就一哄而散。只剩下從頭到腳都掛滿鮮花一手捧著椰子一手托著菠蘿香蕉,頭頂上還蓋著一張芭蕉葉,渾身上下五顏六色喜氣洋洋的蘇平安。

她這幅樣子瞧著雖然可笑,但比起在船上有人氣多了。

興許他也是瞎猜瞎想。一個十四五的丫頭跟著一個陌生人偷渡,和一群全是鬼佬的臭男人在一條船上待著,她難道還非得唱歌跳舞花枝招展長袖善舞不成?

至於沒心沒肺,那是一如既往的。她也不是在船上就那樣。

不管怎麽說,等上了飛機,半個小時後,他就算是全須全尾把她帶回了香港。

但願老天保佑,別在出什麽岔子了。

他在心裏暗暗禱告,祝禱完了又不由暗笑,自己怎麽也開始相信上帝起來。

也許是昭昭天日朗朗乾坤,妖魔邪祟不敢作怪,也許是他的黴運終於走完,人生開始順坦。總之接下來候機登機起飛然後到達香港機場,這一路平平安安,再沒有發生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

唐唯宗還在飛機上小睡了片刻,這一覺雖短,但無夢,十分平靜。

等下了飛機,出了關,就看了一處奇葩之象。

只見接機口被人清理一空,兩邊擺著十多只半人多高的花籃,花籃裏不要錢的插滿了各種時令鮮花,朵朵怒放,香氣撲鼻。

花籃盡頭佇立著許多人,前面一排赫然有九龍總探長呂長樂,還有流氓大亨陸愛國以及他的大波**。

邊上一個幹瘦幹瘦一臉奸相的男人可不就是那瘦猴,正上躥下跳指揮著一群樂隊吹拉彈唱,好不熱鬧。

還有工作人員高舉一條猩紅的橫幅,上面是金燦燦幾個大字。

“歡迎蘇平安小姐歸港!”

這一副陣仗,看得唐唯宗臉都黑了。

搞什麽啊!簡直就是胡鬧!

他們這不是出國考察,榮歸故裏。是從美利堅偷渡回港啊!

低調一點,會死嗎?

總探長表示,小邪神的規格,再高調都不為過。

唐唯宗覺得胡鬧,蘇平安見了卻覺得很好。

本來嘛,她是風風光光的出去,灰溜溜的回來,心裏就有點別扭。眼見到別人如此花團錦簇熱熱鬧鬧的迎接她,就覺得一掃晦氣,神清氣爽。

別人搭了臺子供奉她,她自然也擺起受供奉的姿態,頃刻間狀態就從蘇平安調整為蘇仙姑。

把手裏的菠蘿香蕉往地上一扔,仙姑昂首挺胸,面沈似水,似喜非笑,翩翩然邁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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