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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活見鬼的日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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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偷渡也不是 那麽容易,走海運不比飛機。從三藩到香港十多個小時的飛機,海路就是足足一個星期,遠不是呂長樂想得最多五天。

總探長催 的急,唐唯宗使出渾身解數終於聯絡到了貨船。期間二伯唐繼日打電話給他想要聯系一個時間地點讓唐繼堯見見蘇平安,被他言辭義正的拒絕了。

要見,去香港見吧。這邊辦正事呢,拜托別來打岔。

區區一句辦正事就想把二伯打發走,這當然不可能。可等唐繼日趕到酒店來質問,唐唯宗早已經帶著蘇平安上了船。

船是一艘普普通通的貨船,噸位不大,隸屬一家法國公司。船上的大副乃是華人,唐唯宗正是托著他的關系,才弄到一間小小的船艙。唐唯宗雖然美國公民,還有合法的護照,但為了不留下出入境記錄,也為了讓蘇平安放心,就跟她一起躲在夾層裏,直到出港離境。

兩個人擠在夾層裏,連伸胳膊伸腿都難。蘇平安帶了許多行李回去,全放在船艙。此刻隨身就帶了一個碩大的蘋果,百無聊賴的啃著。

這種蘋果屬美國特產,看著漂亮但吃著卻一般。肉質太粉,水分不足。但因為果肉松軟,味道香甜,家庭主婦們常用勺子刮蘋果泥給小嬰兒吃。

蘇平安兩顆小門牙就跟個小勺子似得,在這蘋果上刮個不停。

唐唯宗聽著她跟小老鼠似得悉悉索索吃蘋果,心裏怪不得勁。可又不好叫她不吃,不吃東西讓她幹嘛呢?難道一起說話聊天?似乎也沒什麽可聊的。

她一邊吃蘋果手還不得閑,從領子裏掏出一根細鏈子,鏈子上掛著那只鉆戒,她就拿那戒指玩。

鉆石閃亮,刺瞎唐唯宗的眼。

戒指她掛脖子上,那符咒呢?又放在哪兒了?

唐唯宗盯著她上看下看,看她一身清清爽爽單單薄薄的連衣裙長絲襪小涼鞋,仿佛是藏不得東西。但女人身上機關重重,他瞧著又是哪兒都能藏東西。

這一個吃東西玩戒指,一個上下剝皮刮骨的看,兩個人各幹各的倒也相安無事。一個大蘋果楞是讓蘇平安從頭啃到尾。等華**副把兩人請出夾層,已然是五個多小時過去。

唐唯宗就見到了有史以來被人啃的最幹凈的一個蘋果核!

兩人被拘壞了,走出夾層就在夾板上站了一會走了一會。海上的風景別有一番滋味,海風海鷗,一望無垠的海面。唐唯宗是頗有些感概,蘇平安卻看不出什麽滋味。她有點暈船,結果趴在船舷上就吐了。

好這一個大蘋果,算是白吃了。

她人小,船欄子又高,非得踮著腳伸出脖子去吐。風浪大,船又顛簸,好險差點沒翻出去。

唐唯宗看得心都要打顫了,連忙把她整個抱住,結果海風撲面,吹了他一身嘔吐物,別提多惡心。

蘇平安這一吐吐空了胃,吐白了臉。唐唯宗攔腰抱她會船艙,船是燒煤的,熱水不缺。兩人梳洗一把,可不敢在出去吹風看海了。

蘇平安就躺在鋪位上,皺著眉側著身,撅著小嘴吃唐人街買來的話梅,又酸又鹹可以止吐。

因為花足了錢,故而兩人在船上所享受到的待遇還是可以的。一日三餐有葷有素,還有額外的飲料和水果,蘇平安甚至還得到一份屬於她的餐後甜點。有蛋糕和冰淇淋,還有做成花的曲奇餅。

因為怕暈船,蘇平安是長在鋪位上輕易不肯挪窩。然而一邊吐一邊吃,胃口是日漸大好。唐唯宗瞧著她大吃大喝又忍不住幹嘔的模樣,是怎麽想也想不到在一個月前,她還是雙目盡失容貌盡毀的樣子。

想起唐人街香燭鋪掌櫃說她邪性,他心想她還真是有點與眾不同。

唐唯宗還想到了老父親唐繼堯。

就為了不讓老父親和蘇平安見面,他就攛掇著讓她偷渡,事後想想自己做的這事真不厚道。可當時他就是顧不得了。

現在想想,他和蘇平安的真實關系擱在心裏就是個定時炸彈,遲早要爆。早一點爆也好早一點死心,可他怎麽就不肯死心呢?這不是還有一半的幾率他們兩個是沒關系嘛,而他卻膽怯到連一半的幾率都不敢去賭,寧可逃避。

難道真是……鬼迷了心竅?

想起鬼,他就起一身白毛汗。因為是真見了鬼!

好日子都沒過三天,倒黴事就又找上門來。

船上死人了。

死的是一個水手,不是好死,乃是被活活嚇死。死相恐怖,據說見了能叫人膽寒。死者的死相已經叫人恐怖,就不知他又是見了什麽樣的恐怖才被活活嚇死?

大海亙古自有,廣袤無垠,深不可測。但凡在海上跑久了的,多多少少都見識過一些神秘莫測的事情。所以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在海上跑得都有一套自己的忌諱。譬如東方有龍王爺,西方有海神海怪海妖。

死者年紀不大但卻是一個老油條,人還沒船舷高的時候就已經跟著死鬼老爹一起跑船,基本算是在海上長大的。後來死鬼老爹死在了海上,子承父業,繼續當水手。按說這樣的老水手,什麽沒見過?

至於被活活嚇死?

雖然隨船的醫生一再表示,死者身上沒傷,確實是屬於心臟驟停心肌梗塞,也就是被嚇死。可船上的人都懷疑這恐怕是一起謀殺案。

雖說現在有了發達的無線電,但船舶離港,航行在無垠的大海之上,總還是像身處孤島。

而此刻在這孤島之上,竟然有一個殺人兇手,這豈能不人人自危?

一時間,船上的人都神色戒備,彼此之間多了不少警惕懷疑之心。

船長也發令,取消夜間娛樂,大家兩兩照看,以防萬一。

至於死者,則卷一層白床單存進了冰庫裏。以前水手死在了海上都是直接扔進大海裏海葬,現在是文明社會了,西方人也講究葉落歸根。人死了得把屍體帶回岸上,與其說是人文關懷,不如說是留著屍體好做證據,免得到時候說不清惹上一筆人命官司。

船上雖然一切照舊,但終歸人人自危,眾人談笑少了,飯量也減。

唯有蘇平安三餐不減,水果必吃,連飯後甜點也有條不紊一勺一勺填進肚子裏,絲毫不拉。

她這往好了說叫心寬淡定,往壞了說就是冷心冷肺。

唐唯宗沒想到自己的黴運這麽旺,是走哪兒都不順。知道自己黴,那便處處都要低調謹慎。故而他也不到處亂竄打聽,只上去看了一會就直接回船艙。心想還要囑咐一下蘇平安,沒事也不要到處亂跑。

眾人警惕一夜,都沒有睡好。第二天起來,相互打過招呼,瞧著倒像是沒事了。

可還沒過早上的飯點,就又有噩耗傳來。說是一個燒鍋爐的又不見了。

這難道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掀翻整條船也得找出來!

人多力量大,眾人裏裏外外上上下下一番查找,還真給找著了。

人還在船上,都沒出鍋爐間。只是埋在了煤渣底下,這才瞧不見。

若不是另外一個水手清理煤渣,翻出一只酒瓶子,只怕這老兄還要繼續和大家躲貓貓呢。

把煤渣扒拉開,人拖出來,早已經死透。醫生上前檢查,說是窒息死亡,罪魁禍首呢,就是這堆煤渣。

煤渣能把人悶死,這沒人懷疑。可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沒道理平白無故就鉆煤渣堆裏去自個把自個悶死。

可醫生檢查之後卻說,還真是自己鉆進去的。因為十指的指甲裏全是煤渣,手指頭都挖破了,傷口顯而易見。

這就奇了怪了!

你說喝醉了胡鬧挖煤渣,好像也能說得通。可挖了煤渣把自己埋進去,甚至挖破了手指頭還要作死,這就……說不通了吧。

除非是有人逼著他這樣做!

可死者人高馬大,一棒子好力氣。平日裏打架一個能敵兩個,死到臨頭,沒道理不反抗。

可偏偏周圍楞是沒有半點反抗的痕跡,瞧著還就是他自個歡天喜地把自個活埋了。

這叫什麽事!

這世間最可怕的就是未知,此時此刻這未知的恐怖就籠罩在整條船之上,人人自危。

船長下令進入緊急狀態,所有人都不許單獨行動,也禁止喝酒。不管是在船底燒鍋爐的,還是在船外刷甲板的,都必須半小時向他匯報一次情況,確保所有人都在監視之下。

至於唐唯宗和蘇平安,則被要求待在船艙裏,沒有匯報不許外出。

至於這第二具屍體,自然還是床單一卷放冰庫裏,去和第一具作伴。

安排好之後,大家各回各位,繼續工作。但人人都心懷忐忑,幾乎沒什麽心思做事。

如此挨過半小時,又挨過半小時,半小時又半小時,熬過了白天,迎來了黑夜。

看著黑幕降臨,每一個人的心頭都被籠罩上一層化不開的陰影。因為每一次死人,都是在晚上。

白天,屬於上帝。

夜晚,屬於魔鬼。

在晚飯時分,船長召集所有人到餐廳,告知大家今晚都必須保持警惕,不能入睡。要睡明早再睡,今天晚上都得保持精神,再不能死人了。

並且,有活要幹的都兩兩照應,沒活有閑的都得待在餐廳,唐唯宗和蘇平安也是一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沈默無聲照辦了。

整艘船連船長大副水手醫生外加兩個偷渡的,還有餐廳的大廚二廚,一共是十五個人。

死了兩個之後就成了十三個人,十三可不是一個好數字,十三是屬於魔鬼的數字,相當不吉利。十三個人,大副二副留在駕駛室開船,兩個燒鍋爐的水手去了底倉,剩下的就都在餐廳待著。

船長,醫生,大廚二廚連帶三個水手,外加偷渡客唐唯宗和蘇平安,一共是九人。

九個人坐在餐廳裏,把個不大的餐廳擠得滿滿當當,這要是在平常那可夠熱鬧的。可今兒個晚上,誰也沒心思說笑玩鬧,統一的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時鐘滴滴答答的走著,這種機械單調重覆的聲音在平時格外惹人困倦,可現在聽在眾人耳朵裏卻像是死神的腳步聲,緊隨其後,令人莫名緊張。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格外緩慢。

這壓抑,讓唐唯宗都有點吃不消。偷眼看蘇平安,她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宛如入定。漆黑的頭發在燈光下閃著絲緞一般的光澤,發絲從臉頰兩邊傾瀉而下,把她那巴掌大的小臉遮去大半。兩只眼睛隱匿在厚重的劉海之後,看不見了。只剩下挺直的鼻梁,殷紅如血的小嘴和尖尖的下巴。

她臉白,越發襯得發黑如墨,唇紅似血。一動不動坐在那兒,一點人氣都沒有。

唐唯宗心中一凜,下意識的伸腿踢了她凳腳一下。

寂靜之中,這凳子吱嘎一聲響,別提多刺耳。

眾人都朝他看,他顯得有點尷尬。

好在蘇平安也扭頭瞪了他一眼,倒叫他松了一口氣。

這一聲動靜打破了死寂,眾人雖然都沒說話,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伸胳膊踢腿的松快起來。

因為要熬夜,男人們就開始抽煙,喝咖啡。不加糖的苦咖啡一杯接一杯,眾人也嘗不出苦了。

蘇平安怕苦怕煙,就自己拖著凳子往窗口去躲。西方男人有騎士精神,見她一個小姑娘拖著沈重的凳子,於心不忍。便有一個年輕的水手站起來幫忙。

擺好了凳子,她還朝人笑了笑,小水手是個老油條,熱情洋溢的還了她一個飛吻。

把唐唯宗就氣得,就慢了一步,讓個鬼佬獻了殷勤。

小水手助人為樂之後,覺得有點尿急,想要出去方便。船長是下令了的,不許單獨行動,於是就拉著另外一個中年水手一起去。

船長還特別囑咐,快去快回。今時不同往日,可不能再橫生是非。

兩人應承了一聲,一前一後出了餐廳,拐個彎就看不見了。

餐廳裏,船長和醫生開始小聲的聊天,唐唯宗抽著煙閉目養神,耳朵卻豎起來聽著蘇平安那邊的動靜。

因為開著窗,海風時不時吹進來,空氣之中不免有一股海腥味。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估計也該回來了。

唐唯宗摘下嘴邊的煙,睜開眼看了門口一眼。

就聽見外面一聲慘叫,餐廳裏原本坐著的七人蹭一下就全站起來。

哦不,六人。蘇平安還老神在在坐在窗口,扭頭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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