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廷做了一個 噩夢，在夢裏蘇平安突然不見了。他很著急，到處找，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後來有人告訴他，說她回香港去了。於是他趕緊追過去，在一個滿是人的聚會裏找到了她。她為無數人團團圍住，她蜷縮著嚶嚶哭泣。

怎麽回事 ？她被人欺負了嗎？他心疼急了，推開那些可惡的人沖進去一把抱緊她。

她在他懷裏擡起頭，露出那畸形的腦袋和斑駁的臉皮。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極盡所能嘲笑她的醜陋。

只有他松了一口氣，再一次把她抱緊，在她耳邊述說情話。他告訴她自己不介意，他愛著她的靈魂，愛著她的內心。

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動情動聽的話語，他滔滔不絕的講，越講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起先蘇平安只是聽著，後來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像哭，哭得像笑。

他雖然愛她的靈魂，愛她的內在，可平心而論她這幅哭笑不得的樣子還是很醜陋很難看。

他皺了眉，露出了不悅的表情。被她看到，捉到，就大聲的質問他，言行不一，還是愛著她的外表。

他辯解，找出無數理由。可她就是不信，還用那張難看的臉做出各種奇怪恐怖的表情，仿佛不是要博得他的愛，而是要嚇唬他。

好在他並沒有被嚇到，至多是有點覺得惡心，因為歪腦瓜花臉皮怎麽著都不好看。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誠意，但是蘇平安卻怎麽也不信，而包圍著他們的那些人也哄堂大笑，紛紛指責他的虛偽。

他百口莫辯，無處伸冤。

蘇平安舉起手，周圍的人就一瞬間安靜下來。

她仰起頭看著他，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再一次宣判他的虛偽，表示沒有男人會真心愛一個醜八怪，沒有男人不貪戀美色。

他覺得冤枉，張嘴還想申辯。

但蘇平安截住他的話，表示這沒有什麽關系，她毫不介意。因為醜陋只是暫時，而美貌是永恒。

說罷，她就伸起纖細的手臂，張開尖尖的五指，在自己臉皮上狠狠一抓，把那醜陋的臉活生生的抓了下來。

他伸手想去阻攔，這一抓可怎麽得了？就算是醜陋的臉也比沒臉強哇。可她手那麽快，快到他追不上。

他心都刀絞，等著看血肉模糊的一幕。但並沒有發生！

醜陋的臉皮像面具一樣被扯下，露出一張全新的，完好無損的臉。

不，不是新的，是舊的。一張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舊臉！

醜陋的臉沒有嚇壞他，活撕臉皮也沒有嚇壞他，可這一張新臉把他生生的嚇醒。

他從床上直挺挺的坐起，滿頭熱汗。伸手重重抹了一把臉，他情不自禁的回憶，夢中她的臉。

可竟然想不起來，他已經記不起她以前的容貌，只知道很美。但到底是怎麽樣的美，卻不記得了。

這一醒，就再也睡不著。他幹坐到天亮，滿腦子胡思亂想。剛過六點就下床梳洗更衣，七點沒到就去敲她的門。

蘇平安怒氣沖沖的拉開門，跳著腳劈頭就給了他一個耳光。他身姿敏捷的躲開，然後低著頭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進房間裏。

她像一頭暴怒的小野獸，對他又踢又打又罵又踹。他麻木的承受，一鼓作氣的把她推進沙發裏，然後睜大眼睛定眼瞧她。

她穿了睡衣，是從頭裹到腳的款式。但經過剛才一翻踢打，睡衣送散開，露出她的鎖骨，胳膊，大腿。這些他都看過很多遍了，早已經熟識。他把目光鎖定在她的頭臉上，甚至用雙手握住她的後腦，固定住。

以前他沒有在意，現在用心留意了，就發現她的變化是如此的明顯。

她真的在變，每時每刻都在變，一天比一天更美麗。

今天她的腦袋瓜更圓了，棱角幾乎已經全部消失，只剩下一些不太明顯的起伏。臉皮上的硬痂基本都掉光了，坦露出一片粉嫩的新皮嫩肉。而眼窩，已經微微鼓起，再不是塌陷。

這才三天，她已經變得越來越好。照著這個速度，不用一個星期，她就該徹底恢覆。

到時候，她就還是原來的她。

那這……真是噩夢成真。

他猛打一個哆嗦，從心裏翻出一股寒意。

不，他不想她恢覆，不想。

一瞬間的惡意，讓劉景廷生出再一次毀掉她容貌的念頭。可惜，未等他真正做出什麽舉動，蘇平安的斷子絕孫腳就來了。

小丫頭腦袋軟，臉皮嫩，身子嬌，可膝蓋絕對夠硬。鼓足勁對準了向上用力一擡，足矣讓人蛋碎。

劉景廷慘叫一聲，雙膝一軟，手臂一松，捂住褲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嘩嘩的流淌出。

而沙發裏的蘇平安脫了困，狡兔似的跳起，蹦開，在旁邊幸災樂禍，冷眼旁觀。

這一場痛一場哭，讓劉景廷恢覆了理智。認清自己自私又陰暗，不然怎麽會有那樣的想法。也許就是因為自私的緣故，蘇平安才會討厭他。而他不是已經決定，這一次的愛要更文明，更理智，更上檔次麽。那麽就該刨開自私，克服本性，用真心真意去愛她。

所以她能恢覆，他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

可他真是高興不起來，因為褲襠裏真是太疼了。

不過為了表現自己的無私和真心，他還忍著蛋疼送蘇平安去就診。

昨天他指責猶太佬不負責任，沒有醫德。今日傑弗裏一聲知錯就改，安排了另外一位整容醫生為他出診，以便盡快安排手術。

但這讓劉景廷更覺得猶太佬是居心不良，連錢都不賺了，把自己的病人讓給別的醫生。就為了好好研究蘇平安，造福全人類？

他才不信！這猶太佬一定有陰謀！

他目光如炬，慧心慧眼，可惜這事他說了不算，蘇平安自個很樂意讓猶太佬研究。

劉景廷心裏想要盯著她，可也舍不得自己不美。她一天比一天美，他也得變得漂亮，這樣才配得上她。

新的醫生把劉景廷誆騙走，這頭猶太佬就拐帶走了蘇平安。蘇平安看起來年紀小，又不懂洋文，不會英語，來就診的時候又乖巧又聽話，而且很內向。猶太佬就覺得她很好忽悠，隨便找了一個會說點粵語的移民女護士，就把人騙去了伯克利大學附屬醫學院的實驗室。

當然，她到底是有監護人的，猶太佬也不敢怎麽著她。只是找了一個女學生，給蘇平安做了進一步的全身檢查。

這一趟檢查讓猶太佬很失望，因為從內到外，她和正常人並沒有任何不同。要說不一樣，那也是有的。比如她心跳更慢，血壓偏低，但這並不很稀奇。

而昨天的血液樣本，收獲也不多。快馬加鞭的送到實驗室，樣本還是一定程度的損壞了。這一回他可以確信，不是樣本保存的問題，就是她的血液比常人容易壞。從診所到伯克利的實驗室大概是半小時車程，滿打滿算四十五分鐘，可她的血液就已經開始腐敗。好在做成玻片之後，在顯微鏡下還是看到了紅細胞白細胞之類的，只是各種細胞都瀕臨死亡。

半小時之後，血液裏的細胞開始腐敗。

而正常人的血液，如果保存得當，那是起碼能保存3天以上。她這速度也太快樂，一個小時都不到，細胞就失去了活性。除非她是死人，可她明明就是一個活人。

難道她是僵屍？但僵屍那是傳說，是假的。何況她有心跳，有脈搏，有血壓，有體溫，能吃會睡，就是個大活人！

也許她是吃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又或者神秘的東方人有什麽神秘的法術？

這就更需要深入徹底的研究。

一天一次門診的時間，是遠遠不夠的。如果可能，他真希望把這少女帶回家，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起來，好好的研究。

但那是不可能的，傑弗裏醫生想起劉景廷身上那明顯的敵意，就知道這個未婚夫不會同意。東方男人不像美國男人那樣明理開化，總是把妻子兒女都當成私有財產，不容其他男人侵犯。

這真是傷腦筋。

但比起那個未婚夫的敵意，更緊迫的是蘇平安的恢覆速度仿佛是越來越快了。三次門診，她一次比一次恢覆的更好。不用多久，她就會完全恢覆。到時候，她的未婚夫還會帶她來門診嗎？答案肯定是否。

不行，在失去她之前，他必須抓緊時間做更多的研究。

同樣抓緊時間的還有劉景廷，在他強烈的要求下，除疤手術安排在了下午。而下午的手術讓傑弗裏醫生爭取到了額外接觸蘇平安的機會，便又私下把她拐帶出了診所。

對此劉景廷毫不知情，而蘇平安則是同流合汙。

來到美國之後，除了就診她沒走出過酒店一步，還沒有好好看一看美國。雖然胖醫生帶著她出去不是為了游山玩水，但沿途告訴公路的風光和伯克利大學還是讓她大開了眼界。

她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老人家，所以就格外喜歡新東西。

高速公路，大學校園，還有五花八門的研究室。這些新東西她是一竅不通，但看個新鮮熱鬧也是好的。

劉景廷不帶她看，猶太佬帶她看。

當然，猶太佬安得什麽心，她是一清二楚的。

世界是新的，國家是新的，環境是新的，但人心是老的。身為老人家，就算是語言不通，她也能輕易看透人心。

不過這無所謂，猶太佬要研究她，而她要研究美國，各取所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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