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景廷下午的手 術不大，一個多小時就出來了。麻藥沒過的時候，他精神十足，走路有風，到處找蘇平安。

得知傑弗 裏沒經過他的同意，就把蘇平安拐走了，氣的他差點要報警。

護士小姐左一個保證，右一個拜托，說傑弗裏醫生已經帶著蘇平安在回來的路上，請他再等一等。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多小時，麻藥的勁過去了，他可就遭罪了。

除疤術不算大手術，傷口也不大，就是長了一點。但這一條細細的傷口位置不大好，腹部偏下，牽動他最脆弱的神經。

這一下，他是再也沒辦法走路有風，只能走路漏風了。

傑弗裏醫生帶著蘇平安緊趕慢趕回來，正好撞在他漏風的槍口上。

他氣的想揍人，可陷在沙發裏跳不起來，因為一動就扯到傷口。蜷著腰，他輸陣不輸勢，瞪著眼破口大罵。

他痛的頭冒冷汗，臉色發白，但拼著一口心氣，倒也罵的中氣十足。而且因為罵得中英結合，所以蘇平安和傑弗裏誰也沒有拉下，都吃了他的掃把風。

猶太佬因為罪有應得，不敢反駁，忍氣受罵。

他這個亂脾氣，蘇平安見得多了，已經見怪不怪。而且因為今天見了世面，心情很好，老人家就不跟小孩子計較。

罵道後來，他自己吃不消了，還是猶太佬付他起來，送他出門，還跟他和蘇平安攔了出租車，又付他上車。

他痛成了一個殘廢，心裏越發苦悶。

在出租車上他還想再說蘇平安幾句，可實在是提不起勁。

新的整容醫生倒是給他開了止痛藥的，剛才他光顧著罵人，忘了吃。現在不罵人想起來了，可又沒條件吃。

他可不想幹巴巴咽藥片，會黏在喉嚨上，多難過。

蘇平安在路上自顧自看車窗外的風光，看了好一會，覺得耳根清凈，就扭頭看了他一眼。

他閉著眼，痛的似乎是要死。

看他周身上下，也沒缺什麽少什麽，她想象不出他到底哪裏痛，怎麽痛。他下午做的是除疤手術，顧名思義就是去掉疤痕。他雖然是大男人，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世界很現實，長得漂亮占很多方便和便宜。花錢買漂亮實在是合情合理的投資，所以他現在的痛，在蘇平安眼裏算的上是一種幸福的痛，自討苦吃的痛。

她老人家愛美，怕痛。此時此刻心情不錯，便難能可貴的對這個壞脾氣壞心眼的大少爺生出一點同命相憐的感情。

於是她從隨手帶著的小坤包裏拿出一包東西，扔了過去。

劉景廷正痛的銷魂蝕骨，猛然受了暗器襲擊，嚇得跳了一跳。這一跳自然是牽動他要緊的神經，痛得他精神一震。

低頭看見大腿窩裏那包東西，他皺著眉用兩根手指頭撚起，看了看。

“這是什麽？”

蘇平安一攤手，一聳肩，學著美國年輕人的做派，滿不在乎的說道。

“不知道！大概是煙草。我在伯克利看到有人擺攤買這個，說是能治療身體和心靈的傷痛。很便宜的，這樣一包才一個美金而已。”

她說的糊裏糊塗，但劉景廷卻是一聽就明白。

敢情她在大學校園裏遇上買賣麻的嬉皮了。好家夥，她可真有能耐，都自己一個人敢買這樣的東西了！

當然咯，她可是敢一個人孤身從大陸偷渡來港，有感勾搭九龍華人總探長。她的能耐，可大了。

不過她被人騙了，買貴了。這樣一包大麻，哪裏需要一個美金，半個就夠！但不騙她這種無知少女又能騙誰去？她也是活該！誰讓她不是和他去。

大麻這東西，在美國校園很普遍。美國的年輕人在十七八歲的年紀，要是沒抽過大麻，就跟沒參加過聚會一樣稀奇。

他以前在三藩留學的時候，也是抽過的。這東西，比煙草有勁，又不像白粉那麽容易上癮，價錢還不貴，而且不屬於違禁品，是年輕人追求刺激最好的選擇。

如今他離開校園快十年，再次見到這位老朋友，也很有一點感慨。

他是知道這位老朋友的好處的，掂了掂手裏的大麻，皺著眉撕開包裝，捏出一小戳煙草似的東西，塞進嘴裏，慢慢的嚼起來。

美國滿大街的年輕人抽大麻吃大麻，前面出租車司機也見怪不怪。倒是蘇平安是才曉得這東西原來是可以吃的，她還以為是像煙草一樣抽的。

劉景廷嚼著嘴巴裏的幹草，對她解釋。

“都可以的，可以抽，也可以嚼。”

蘇平安伸手在他那袋裏也捏了一小撮，塞進嘴裏，嚼了嚼，就呸的一口吐出來。

“又苦又辣，不好吃。”

看著她皺著眉吐舌頭的樣子，他心情大好，呵呵的笑起來。這一笑，又扯到刀口，痛的他噝噝叫。

這一下輪到蘇平安笑，伸著舌頭，像一只小狐貍。

兩個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劉景廷嚼了兩撮大麻，又吃了一片止痛藥，刀口的痛這才稍微好了一些。他痛出了一身汗，渾身難受，只好烏龜爬似的挪到浴室裏，又舉步維艱的擦了身。不敢洗澡，怕弄濕傷口。

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他在房間裏坐不住，又忍著痛挪出去敲蘇平安的門。

蘇平安也換了一身衣服，洗了澡，渾身噴香芬芳。

小茶幾上擺著她買的大麻，還有裁成小長條的信紙。顯然她還是賊心不死，想要卷成煙卷試試。

她正在消遣娛樂，被劉景廷打攪，臉色不好看。但劉景廷自告奮勇為她做手工，卷煙卷，她這才臉色好轉。

坐在茶幾邊卷了一個煙卷，劉景廷又突然福至心靈，想起兩人今天還沒有吃過一頓正經的飯菜，便又提議叫外賣上來，在房間裏吃。

蘇平安原本是希望他帶自己出去吃，不過今天他痛的難熬，走路不走不好，只能作罷。

在等外賣上來的時間裏，劉景廷卷了四個煙卷。好多年沒卷了，手有點生，一開始卷的不是很好。但後面就好了，卷出一根像樣的煙卷後，他就很有手勢的用拇指食指撚起，叼在嘴上，然後用打火機點著。一邊點一邊吸，燒旺了以後，深深吸了一口。

微辣帶甜的煙霧在胸腔裏縈繞片刻，被他從鼻孔噴出。這一口煙，讓他找到幾分年少輕狂的感覺。

舔了舔嘴唇，他笑著把手裏的煙卷遞給蘇平安。

蘇平安學著他的樣子用兩根手指黏住煙屁股，湊到嘴邊吸了一口。

“吸進去，憋一會，再吐出。”劉景廷還指點她。

但我們仙姑是抽煙的老手了，吃大麻她不在行，抽煙她是不用人教的。第一口她怕沖，吸的不重，在胸口也只憋了一會，就吐出來。

回味了一下，覺得還行，就又吸了第二口。第二口就吸的重了，把吸進去的煙霧憋在胸口好一會，才從嘴巴裏噴出去。

劉景廷盯著她，看著她吸煙，吐煙。煙是白的，嘴是紅的，朦朦朧朧之中，一朵紅艷艷的花，霧裏看花。

小紙條短，卷起來的煙卷也短，三口四口就到了頭。蘇平安怕燙手，還有一截煙屁股就直接扔下。劉景廷就把煙屁股撿起來，湊到嘴裏叼住，一口氣吸到頭。在火星快要燒著他嘴唇皮的時候，直接吐掉。

蘇平安看他跟變戲法似的，咧開嘴嘿嘿直笑。她笑了，他也跟著笑。

兩個人破天荒第一次，異常和平和諧，笑得像兩個傻瓜。

這自然是仰仗大麻的功勞。

外賣送來的時候，劉景廷和蘇平安一人嘴裏叼著一支煙卷，卷出了一茶幾的大麻煙。兩人從煙卷裏找到了樂趣，吃飯也是匆匆果腹，吃完了繼續吞雲吐霧。

因為心情很好，精神放松，這一對冤家死對頭還排排坐，談談天。

趁著她心情不錯，劉景廷提出明天不去傑弗裏的門診了。蘇平安沒有一口否則，只是叼著煙卷外頭看著他，問為什麽？

劉景廷想了想，說這個猶太佬職業素養不好。明明是他和她兩個病人，結果現在他就繞著她一個人轉，把他丟給別人，太不負責了。這樣的人，他信不過，怕她吃虧。

蘇平安不以為然，認為他是多思多想了。傑弗裏醫生不過是急於解開她身上的秘密罷了，她也很希望他早一點破解自己的秘密。

說道她身上的秘密，就輪到劉景廷不以為然。他不認為傑弗裏醫生是崇高偉大的人，是真為了全人類的利益而奮鬥。便是為了醫學研究，那也必須有職業操守。私自帶著病人出去，這顯然是違規。他今天能違規，下一次就會繼續違規，誰知道這樣下去，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何況，他有預感，她身上的秘密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解開。可他和她又不準備在美國天長地久的住下去，時候到了，還是要回香港的。到時候，這個猶太佬就是一樁麻煩了。

大約是心平氣和的緣故，蘇平安聽了以後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幾千年的中醫和東方玄學都無法解開她的秘密，新生的西方科技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給她一個答案。

這個答案她尋求了幾千年，今天有還是明天有或者是以後有，對她來說都不是問題。這個答案是不會消失的，只要她活著，總有一天能得到。

她是一個喜新厭舊的人，因為活得太長久了，活得厭氣，所以時時刻刻都需要新鮮刺激。現在她對美國很感興趣，就不急著想知道答案。

等她的頭臉恢覆的再好一點，她就要出去好好看一看美國。而要好好看一看美國，就需要劉景廷的幫助。她知道他迷戀她，只要她願意給他一點好臉色，他肯定能為她赴湯蹈火。他曾經猶豫過變心過，那是因為男人的本性，貪圖美色。她美色不再，他自然要變。但現在她一天一天再恢覆，他知道了她的底細，還不怕，還不逃，還不走。那她不好好利用利用他，都是對不起他。

想到這裏，蘇平安叼著煙卷深深吸了一口，把燒到頭的煙屁股從唇邊摘下，遞到劉景廷的嘴邊。

劉景廷張嘴叼住煙屁股，一口氣把煙吸到頭，然後低頭吐進煙灰缸裏。

等他擡起頭，就聽見蘇平安慢條斯理的說著。

“好吧，你不喜歡傑弗裏，我就不去見他。不過我也不想悶在酒店裏發呆，不如你帶我出去玩玩吧。美國這麽大，到處都是新鮮可以看，我很想走出去好好看一看呢。”

他喜出望外，滿口答應。

這真是求之不得，她想出去玩，就應該找他嘛。

這樣看來，他在她心裏還是有一點份量的，至少，她就肯為了他不去見那個猶太佬呢！

劉景廷歡喜煞！這一下，身上可真是一點也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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