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九龍城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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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是一個 繁華的地方,雖比不上彌敦道的時尚新潮,卻也有高樓大廈。然而陸愛國說住在九龍,卻也絕不可能住得起高樓大廈。他所謂住在九龍,只不過住在九龍的平民窟——九龍城寨。

九龍 城寨赫赫有名,遠播重洋,連大英政府也知道香港有這麽一個地方。

她這麽有名並不是因為她的臟亂破舊,也不是因為她的違章搭建,更不是因為她三教九流烏煙瘴氣的居民。平民窟就是平民窟,要是不臟亂,不破舊,不違章搭建,不三教九流,還叫什麽平民窟。

九龍城寨有名,只是因為無論是香港政府,還是大英政府,或者是內地政府,都對她無可奈何。

香港政府一直致力於打造一個現代化文明城市,對九龍城寨這一個毒瘤早已經不堪忍受。。在五十年代,就曾組織防暴警察強攻。然而九龍城寨地形覆雜,城內居民彪悍驍勇,硬是把警察給打的落花流水。經此一役,香港政府是再也不敢動這個瘤子了。

香港政府不敢動,只好上報大英政府。然而當年大英政府跟清朝政府是有文書約定的,九龍城寨是法外之地。香港雖然已經割讓給英國做殖民地,但九龍城寨作為官邸所在卻不屬於英國政府管轄,由大清政府管理。

而現在大清政府早已經滅亡,占著中國這塊地方的,現在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但這個政府在五十年代卻還沒有受到國際社會的承認,在聯合國沒有一席之地。在聯合國代表中國的,還是客居臺灣的民國政府。

於是把皮球踢到臺灣,但臺灣隔著一個海峽,也是鞭長莫及。何況臺灣政府也不傻,連香港政府自己都搞不定的地方,臺灣政府就更搞不定了。

臺灣政府不接皮球,這皮球就踢到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也不接,因為如果接了這個皮球就相當於承認了香港是割讓給英國的殖民地。如果要他們解決九龍城寨的問題,那就先得解決香港的歸屬問題。

香港政府和大英政府不傻,絕沒有把香港還回去的道理,自然也不會再去與虎謀皮。

於是,四方不管,九龍城寨就成了一個法外之地。

不管你是偷渡的,還是犯罪的,只要逃進了九龍城寨,便是香港政府,香港警察都拿你沒有辦法。香港見不得光的各路神仙都不約而同的聚集在此,肆無忌憚的為非作歹。

這一片罪惡之地,在外人的眼裏當然是罪大惡極,是不可觸及之地。仿佛連土地都帶著毒,一碰即死。

但在住在九龍城寨的居民們眼裏,她卻是大家唯一的家。

也並不像外人想的那麽可怕混亂,觸及必死。

但凡存在,必有其原因。九龍城寨之所以能存在,正是因為她有著無限包容之心。不管你是什麽樣的出身,什麽樣的國籍,什麽樣的人種,只要進了城寨,就是城寨裏的一員。

但人間處處都有規則,黑暗聚集之處也有其黑暗的規則。在法律和文明不能觸及之處,便是叢林法則的天地。在這裏,只有弱肉強食,靠拳頭說話。

不夠強悍的,便只能在食物鏈低端受人剝削。但只要安分守己,也能求的一席之地。而足夠強悍的,便可以拔出拳頭去拼闖一個天地,沖到食物鏈頂端去萬人敬仰。

這裏是弱者的天地,更是強者的舞臺。

在這裏,文明和道德都是虛偽的。這裏的人民只崇拜極端的強悍,只臣服於強者。

陸愛國把蘇平安帶到了九龍城寨前。蘇平安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迷住了。

這是一個多麽奇特的地方,低矮的平屋蔓延開去,在平屋的後面是一幢幢連體嬰一般畸形的高樓。這裏的高樓和香港別處的高樓完全不同,外表斑駁不堪,各種違章擴建從頭到腳占滿了每一寸外皮,像一個打扮過渡的美女,有一種累贅骯臟的美。

天色漸暗,城寨外亮起了各色霓虹燈。此時的城寨就仿佛是一個不懂美學的女人,把所有的廉價珠寶都掛在了身上,肆無忌憚的像世人宣揚她的無知和愚蠢,有一種特別的親和力。

陸愛國把蘇平安帶到了現在的住處,是九龍城外圍一幢高樓裏的一間小單元。

這樣的小單元在一層樓裏有許多間,每一間都大同小異。統一的小,統一的破,統一的在外面有一道鐵柵欄門。

但比起剛到香港時的那間破屋,這間小屋已經算是相當不錯。

首先,它有一個陽臺。香港寸金寸土,有多少人生活在連窗都沒有的盒子裏。在九龍城寨這個地方,能住上一個有陽臺,一早起來就能曬到太陽的屋子,絕對算得上小貴族。

看來,陸愛國最近是混出了一點名堂了。

這屋子裏還有家具,雖然不多,但卻是夠生活。桌子,椅子,床,櫃子,都有。

小陽臺是違章搭建,原本的陽臺已經包起來做了臥室,擺著一張高低床,顯然是陸愛國和白建國睡的地方。陽臺裏空蕩蕩的,卻並沒有陸愛國說的板床。

蘇平安扭頭看他一眼。

陸愛國滿不在乎的一揮手。

“床明天我就去給你弄一張來。今天你先睡我的地,我打地鋪就行。對了,你還沒吃過飯吧,正好,等建國回來了,我們出去好好吃一頓。”

這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開了鐵柵欄門,正是白建國回來了。

和陸愛國一身短褂打扮不同,白建國倒是一身襯衫長褲,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不像混黑道的,倒像是個教書的。

好在他短袖襯衫露出的手臂上也有一道新鮮的傷口,證明他確實也是一個撈偏門的。

“說曹操,曹操到。建國,你看誰來了。”陸愛國大嗓門嚷嚷道。

白建國當然認得蘇平安,只是想不通她為什麽在這兒。

“我在路上遇到平安,就把她帶回來了。對了,平安她現在沒地方去,我跟她說可以住在我們這兒,你不介意吧?”

他都已經自作主張把人領回來了,白建國還能說什麽。他比陸愛國心細,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說道。

“陽臺那邊還有空地,不過沒有床,得去買一張。”

“我也是這麽想。不過現在還是先出去吃飯吧,難得我們幾個又聚在一起,值得慶賀一下。”

“那行,先吃飯。”男人就是比女人爽快,既然陸愛國已經想好了,白建國也就不再多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還是吃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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