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下了 樓，往城寨裏面走。

由於 城寨裏面的建築過於擁擠，各種違章建築和各色招牌把本來就狹窄的天空擠的滿滿當當。站在城寨的巷子裏，擡頭望去，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亂七八糟的建築，蜘蛛網一般的電線和萬國旗一樣的招牌。

在這裏，即便是白天也必須電燈，是真正不見天日的地方。

但此刻，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燈火通明。在不甚寬敞的小廣場裏，擺著許許多多的吃食攤。破桌破凳擺的滿滿當當，各路食客也三五成群熱火朝天的吆喝吃飯。

陸愛國覺得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自作主張的請蘇平安吃狗肉。

在高貴文明的太太小姐先生眼裏，狗是人類最親密忠誠的朋友。但在九龍城寨老老小小的眼裏，狗就是畜生，是可以吃的食物。

陸愛國三人占住一張小桌，叫了一份狗肉鍋和四瓶啤酒，外帶三份幹炒牛河。

赤膊阿發的狗肉檔每天都人滿為患，他家的狗肉煲賣的很旺，每天都要殺二三十條肉狗才夠供應。狗肉煲雖然都是十塊錢一鍋，但是狗分三五九等，客也分三五九等。

最好的狗自然供應給最有分量的客人，在九龍城寨，誰的拳頭硬，誰就有分量，就能吃最好的狗肉鍋。

陸愛國初來乍到，雖然憑著一身勇猛強悍在短時間內也闖出了一點名堂，但論起身份在九龍城寨還排不上號，更別提在香港出人頭地。

故而他如今是輪不到吃最好的狗肉。但赤膊阿發的手藝確實不錯，普普通通的狗肉鍋端上來，那也是香氣撲鼻。

“吃，趁熱吃。”鍋子一上來，陸愛國就抄起筷子，指揮蘇平安動手。

蘇平安百無禁忌，漫長的人生裏吃過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區區狗肉難不倒她。仙姑人小手快眼睛準，一筷子下去就夾出一塊肩甲肉，放進碗裏一邊吹氣一邊吃。

見她這麽爽快，陸愛國咧嘴一笑，心裏很痛快。

人生快意就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斯斯文文那是假道學。

九龍城寨的魅力就在於她無時不刻都在發生意外，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起有人落，每一天都有新變化。哪一天這裏要是沒有變化了，那城寨就等於死了。

這不，狗肉鍋還沒吃到一半，事情就來了。

事情不是來找他們三個的，而是來找鄰桌吃狗肉鍋的紋身男。四五個手拿砍刀的男人風一般的沖過來，不由分說迎面就砍。紋身男嘴巴裏還叼著狗肉，就已經被砍到在地。

陸愛國耳聰目明，眼前一花的時候就已經伸手把吃到一半的狗肉鍋抄起，罵了一聲。

“操！幹架了！”

而他話音剛落，斯斯文文的白建國也已經端起面前的兩盤牛河，跟著跳到一邊。

兩個人都擔心蘇平安，扭頭一看，卻發現仙姑一手牛河一手兩瓶啤酒，比他們溜得還快。她逃得快，早已經占據好地方，嘴巴裏嚼著一塊狗肉，伸長脖子看熱鬧，一點也不怕。

那一邊四五個人掄砍刀跟風車似的，劈裏啪啦一陣亂砍，把紋身男砍成一塊爛肉之後，就又一陣風的逃走了。

而吃狗肉的眾人，看到這一幕也是見怪不怪。早已經在第一時間各自躲到安全地方，等人跑了，就三三兩兩走出來，搬凳子擺桌子，接著吃。

至於地上的爛肉，也早有人拖到邊上。打爛了的盤碗酒瓶，則被赤膊阿發大掃把一掃，了事。

於是乎，旁邊還挺著死屍，地上還淌著鮮血，城寨裏的吃客們卻已經風淡雲輕的繼續生活。

至於死掉的那個紋身男，他曾經是誰，做過什麽，已經都不重要了。至多是給活著的人們增添一點茶餘飯後的話題，但九龍城寨每天都有人死，也每天都有新的人加入，這話題也毫無新鮮可言。在這裏，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每一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下一刻就死，但只要還沒死，就要吃要穿要住。生存不易，所以沒多餘的精力去關註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吃飽喝足，陸愛國便帶著蘇平安在九龍城寨裏逛了逛。城寨裏很熱鬧，賭檔，毒檔，黃檔，一應俱全。但是哪一個都不適合十五歲的少女參觀欣賞。而不去看這些，則只能看低矮的房屋，狹窄的道路，骯臟的巷子。站街拉客的妓女，買粉紮針的道友，已經被砍死在垃圾堆上的混混。

似乎，哪裏都不適合少女參觀。

看了滿目骯臟齷齪，陸愛國一臉晦氣，帶她回去。

把自己的床鋪讓給她睡，他打地鋪。然而兩個大男人想到屋子裏多了一個妙齡少女，管得住自己的眼睛和手腳，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聽著她細微的呼吸，輕巧的翻身，久久不能入睡。

熬了一夜，熬出兩對熊貓眼。陸愛國當機立斷，拉著白建國去弄了一張木板床，擺在陽臺裏。

分成兩個房間，大家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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