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新年 6

關燈
回到包廂裏,蘇 致遠把蘇平安放在床鋪上,抖落開包裹著的大衣。大衣裏只沾染了一小灘血跡,他把她翻過來,背上血跡已有凝滯之相,顯然早就不流了。

正常人被 後心窩上紮兩刀,絕不可能只留這麽點血。但師傅一貫不正常,如此這般倒成了正常。

常言道貓有九條命,他不知道師傅是比貓厲害還是不如貓。反正她一貫神秘莫測,他瞧摸著可能是比貓厲害。

既然她是死不了的,那他就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把早先扔掉的床單布條又拾起,繞著圈的又給她從頭到腳捆紮上。擦過臉的毛巾也拿過來,捏開她的嘴巴結結實實塞進去。這一回他塞得仔細,塞得用力,一直塞到喉嚨裏才罷休。這樣,哪怕她舌頭是個鑿子,也推不出來。

把她炮制好之後,他又從上鋪拿下那只大行李箱,把人塞進去,蓋好,扣上機關。

完事了,拍了拍箱子,這才直起身。伸一個懶腰,他翻身躺到床鋪上,側身看著地上的箱子。

窗外風聲嗚咽,漆黑一片。火車一路搖晃,晃得玻璃窗咂咂作響,轟鳴震耳。包廂裏燈光晦暗,各處陰影也跟著一起搖晃,仿佛也是要成精成魔。

按說他剛剛了結了一條人命,應該要害怕。可此刻躺在床鋪上眼看著那個西瓜子,他卻是心平氣和的很。

因為師傅不算人,而且他也沒那個本事了結她。她終歸還是能活,而且到底還是落在他手裏。

這真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此刻即不必在勞心伺候師傅,他便有了閑情逸致去細想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人肯定不是,沒人能死而覆生。不然多少帝王將相,為何到頭來還是墳塋一堆。長生不死,這從來就不屬於人。

山精妖魅,或許可能。但師傅這樣的又算是什麽玩意成精?她死了生,生了死,至始至終都是人的模樣,顯然原形就是這個。那總不能說是人成了精。

人是不能成精的,但能成仙。師傅固然有一些神通,但也僅僅只是能夠禦鬼害人,毫無慈悲憐憫之心,且她貪財好色,還受制於嗜好,一把匕首都能把她紮死,實在算不得大有神通。

非人,非妖,非仙,那她到底算個啥?

也許她啥也不是,就僅僅是她蘇平安而已。

蘇平安,自始至終就是一個神秘莫測的存在。

翌日淩晨,火車到達熱河省城。

蘇致遠裹著大衣,圍著圍巾,頭戴著帽子,套著手套,拎著一大一小兩只箱子從容下車。

正月初二有趕早的車夫已經在車站兜活,窮人家歇不得,人歇著了,肚皮就要餓。

蘇致遠叫了一輛黃皮車,講好了價錢。載著他和兩只箱子一路顛著回家。

他賣了青陽縣的宅子,在省城換了一棟小樓。小樓只有兩層,磚砌的筋骨,裏外都抹了洋灰,刷上粉白的石灰,別有一種現代文明的氣息。小樓通了點燈,就再也不用點什麽蠟燭。只是電費比燈油貴多了。

車到門前,叫了門就有人來開門。

半大胖小子一見是他,立刻響亮的喚了一聲。

“七爺回來了!”

蘇致遠點點頭,拎著箱子下車,付清了車錢就打發車夫走人。

胖小子想獻殷勤,上來要提大箱子,被他伸手一擋,隔開。他親力親為,自己拎著箱子進門。

進了門,樓上就跑下一個大眼睛伶俐小子,一臉欣喜的喚道。

“七爺你可回來了!”

這是他頂得意的徒弟,叫小四。

小四見他拎著兩只大箱子,立刻瞪了去應門的小子一眼。

“怎麽不幫七爺拎箱子,就知道偷懶。”

胖小子委屈。

“是七爺不讓碰的……”

蘇致遠一擺手,把手裏的小皮箱遞給小四。

“拿去放好。”自己則還是拎著大行李箱,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上了樓。

樓上是他住的地方,因為並不寬敞也就只是隔了兩間,一間作臥室,一間作客廳。

小四抱著小皮箱到裏屋,把箱子放進櫃子裏鎖好,又轉到客廳。

蘇致遠正站在桌前脫手套摘帽子,腳邊擱著那只大箱子。

小四心思伶俐,早就看出這皮箱七爺是不讓碰的,便不理會。快步走到門前,沖著下面喊了一聲。

“快燒個火盆上來,給七爺暖暖。”

說罷回轉身,把桌上的帽子手套圍巾一一收好,又幫他脫掉大衣掛在架子上,到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七爺喝茶。”

蘇致遠喝了一口熱茶,胖小子就端著火盆上來。

火盆裏燒的是銀屑炭,這讓蘇致遠皺了皺眉頭。

“這是專為七爺您預備的,小子們用的都是柴火。”小四立刻回稟他。

他這才舒展眉心,點了點頭。銀屑炭價貴,可禁不起誰都用。

喝了兩杯熱茶,烤了一會炭火,他就拎起腳邊的箱子去臥室,囑咐小四他要休息一會,沒事別來打攪。

小四點頭應承,把門關上,轉身下樓。

等門關上,蘇致遠便一個踉蹌跌倒床邊,扶著大銅床的架子,緩緩的坐下。

他低著頭,躬著背,手抓著心窩,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狀似嗚咽的輕笑。

一聲,兩聲,漸漸的,一長串的笑從喉嚨裏沖出來,笑得他上氣不接下氣,滿臉漲的通紅。

不光臉紅,連脖子都紅了,兩只眼睛冒著光,他真是得意極了。

瞧瞧他多厲害,不僅找到了師傅,還從唐丘八手裏搶了出來,又成功帶了回來。

這一下,師傅可算是落在了他的手裏。

他是想怎麽著,就能怎麽著。

笑了足足十來分鐘,笑的他氣都快斷了,這才翻身躺在床上,長籲一口氣。

然而得意過了,往後的事就紛紛雜雜的湧上來,占滿他的腦子。

他該拿她怎麽辦?

正思量著,地上的大箱子就嘭的響了一聲。

他一個打挺坐起,盯著箱子。

箱子似有感應,當著他的面又嘭的響了一聲,還震了一下。

蘇致遠心知肚明,這是師父在箱子裏面又活過來了。

她又活了,那這一回他又該怎麽對她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