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懂事體貼的姑娘，只叫楚琛更心疼愛憐。

“小影這是要與我見外了？”楚琛笑笑，揉揉池疏影微微皺起的眉心，說，“他惹你這樣不高興，就是往朕心上紮刀子，你還要我對他禮賢下士？小影把朕當什麽了？”

“總歸是我無理取鬧了。”

“沒事，我來處理，不必你煩憂。”與池疏影終於團聚，楚琛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旁人身上，“走吧，回宮？”

池疏影楞了下，這才想起來，楚琛是特意出宮接她的。

但池疏影卻不想隨他走，搖搖頭說，“明日吧，今晚我想陪陪阿姐。”

“嗯？”

聽出楚琛語氣不大高興，池疏影還是說道，“你先回去吧，我不放心阿姐。”

“小影。”楚琛無奈地提醒她，“明日是朕的登基大典。”

“啊？”池疏影微微一呆，果然年齡大了腦子不好使，文遙路上提過，還是楚琛刻意把日子推了後等她回京的，可是她忘了。

但這並不能改變池疏影不想進宮的心思，只“哦”了一聲，半晌，又幹巴巴地補充一句，“恭喜哥哥。”

楚琛：……

“好。”楚琛拿她沒辦法，只能隨了池疏影心意，嘆氣說，“明日你早些來，我吩咐人給你留著宮門。”

“嗯，好。”池疏影松了口氣，點頭，“今日要準備的事情不少，你趕緊回去吧。”

……

被撞壞的府門自有人來修繕，池疏影去了池清屋子。池清的房間，布置一如在桐州節度使府的清新淡雅，帶著池清慣有的淡淡的書墨的香氣。

池疏影突然就有了種熟悉的感覺，心神放松下來，歪在靠窗的軟榻上，不覺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池清安排好外面的事情，進屋，就看見碧青青的窗紗漏下淺淺淡淡的日光，池疏影微微張著小嘴呼吸，睡得深沈。

看見池疏影蒼白臉色上眼瞼下的烏青，池清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腳步，進屋取了薄被給她蓋上。

從肩頭滑落的發梢掃到池疏影手背，池疏影猛然睜眼坐起——

“阿姐？”楞了一楞才想起來這是池清府裏，池疏影卸下戒備，揉揉腦袋顯得有些疲憊，“是你呀。”

“嗯。”池清在池疏影身旁坐下，拇指撫過她眼下的陰影，問她，“你這是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睡不著。”池疏影靠上池清肩頭，悶聲說，“阿姐，蘇雋死了，我殺的。”

池疏影的聲音很輕，很平靜。輕輕淡淡的語氣，想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然後池清就感到有涼絲絲的液體滴上了肩膀——

“阿姐，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都是他的模樣。我看見他渾身都是傷渾身都是血……姐，你說是不是他的魂魄來找我了？人死了是有魂魄的，對不對？”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你想的太多了。”池清抱了抱她，輕聲勸慰，“都會過去的，疏影，落子無悔，往前走著，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池疏影眼神迷茫，“我是不是錯了？”

“你後悔了？”

池疏影搖搖頭，“我不知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再想了。”池清拍拍池疏影，說，“眼下，我有幾件要緊事對你說。”

穩了穩心神，池疏影也有事情要問池清，擦擦眼角，她道，“姐姐你說。”

“第一件事，”池清起身向守在外面的文瓔和荀嬤嬤吩咐一聲，關了房門回來，道，“是今天嚴牘圍攻府裏的緣由，蘇四的小女兒，在我這裏。”

“只有蘇槿？”池疏影驚訝，“我還以為她母子三人都藏在府裏呢。”

“嗯？”池清楞了下，隨即笑道，“你既信他蘇家人藏在這裏，怎的還要發落他不搜個仔細？”

“我……”池疏影被池清問的一啞，也好像不大明白自己怎就幫著一起藏匿蘇家人了，支吾半晌才道，“總不能由著那群走狗鷹爪在你府上胡來。”

走狗鷹爪……池清頓了下，到底沒提醒池疏影這一句可是把楚琛都一齊罵進去了，她解釋道，“只有蘇槿。宮變那天，蘇竺蘇笗兩家府兵得力，突破了禁軍圍剿沖出城外，蘇箏長子馬上功夫不錯，也跟著殺出了京城，現在不知道隱遁在了哪裏。蘇箏帶著蘇槿在城裏藏了幾日，後來她以前的學生是受她所托，把孩子悄悄送在了我這裏。聽來人的意思，蘇箏大約是躲去蘇笉府上了。”

楚琛是深谙斬草除根道理的人，如今京城裏外風聲鶴唳，這個時候，能收留、敢收留蘇槿的，大約只有池清這個西北王的親姐姐了。

池疏影知道，池清和蘇箏性情相投，兩人的交情一直不錯。當年池清剛到京城沒有成親的時候，就和蘇箏有些交情，蘇箏回京以後，她二人不時會聯系。

蘇箏把孩子托付給池清不奇怪，令池疏影意料不到的是池清的後半句——

“蘇笉府上？蘇笉沒有下獄？”

“嗯。”池清點頭，這件事解釋起來有些覆雜，池清組織了下語言，道，“蘇笉懷孕了，是馮谙的遺腹子。馮老丞相求的情，皇上許她先生下孩子，死的體面些。”

兩句話，信息量太大，池疏影頓時抓住最關鍵的一個詞，“遺腹子？馮谙死了？”

“馮老丞相、馮相府早已投靠了楚琛，那日宮變，興安郡主控制了宮禁，把魏如安、蘇箏兩個在禦前侍疾的臣僚控制住後，又矯詔宣魏國公、蘇笗、蘇笉等人進宮，蘇笉姐妹不查，行至承天門前，馮谙出奔示警。於是蘇笉姐妹僥幸出逃，而馮谙，死於亂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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