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索性把那幾日的事情一次說了清楚，又道，“再後來魏國公府和陳侯府調集府兵，林大人封鎖京城，又是一番混戰。魏如安和蘇箏被貴妃宮人救出，而蘇貴妃……追隨先帝去了。”

池疏影聽了呆楞半晌，獻國公府三家畢竟是權勢滔天的勳貴，不需要多想也知道，那翻雲覆雨的幾天裏，是怎樣的血雨腥風……

“那蘇笉現在……”

池清說，“還在和馮相府一墻之隔的原先府裏，被禁軍圍著，看守十分嚴密。”

這時候文瓔敲了門，帶進來個六七歲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怯生生的，看見池疏影姐妹兩個，走到池清面前福身喚她一聲“池夫人好”，就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終於鼓起勇氣瞅一眼池疏影，又像做了什麽壞事似的飛快低下頭去，不敢再擡頭了。

池疏影幽幽一嘆，想來這孩子遭此大變，也是可憐。

“你就是蘇槿吧？”池疏影很是友善地笑笑，招手示意小姑娘過來，“知道我是誰嗎？”

蘇槿怯生生地擡眼，她的眼神很幹凈，小聲說，“知道，你是池姑姑。”

蘇槿聰明，這時候能和清姨坐在一起、見到她也不會如臨大敵的，只有娘親和姨母們常提的那位池姑姑了。

真乖。池疏影摸摸這招人心疼的小姑娘腦袋，拉著她的手，問池清，“姐姐打算怎麽辦？”

“不是我該問你怎麽辦嗎？”池清捏了顆梅子，把問題甩給池疏影，“我知道對你來說這是個麻煩，這事兒怎麽處置，你來決定，姐姐明白，不能害你。”

池疏影搖搖頭，她還真能轉手把這樣小的女孩子送去楚琛那裏殺了？

“密道可都封死了？”池疏影問雲楓留下的密道。

“你放心，我都檢查過，沒有疏漏。”

“那就把府上的牌匾裝上吧。”池疏影拍板說，“就換成西北王府，任憑是誰，還沒能耐搜我的地方。阿姐可別嫌我占你屋子就成。”

“怎麽會。”池清笑笑，“也好，如今順昌侯府住不了人，你來我這裏，正好。”

這事兒就這樣說定了，池清又說，“說到順昌侯府，疏影，我得告訴你一件事情……”

“嗯？”池疏影也捏了顆烏梅給蘇槿吃，接口問，“什麽事情，這樣嚴肅？”

“唔……”梅子填進嘴裏，蘇槿小臉頓時皺成苦瓜，想吐不敢吐想咽又咽不下去的模樣嚇了池疏影一跳，“噎著了？”

“趕緊吐了。”池清倒是明白些，抽出帕子托著遞過去，“吐吧。”然後又怪池疏影，“你怎麽亂給她餵東西呀！”

池疏影一臉茫然，“怎麽了？”

蘇槿吐了梅子，才皺巴著小臉說，“酸。”

“酸？”池疏影楞了下，看過池清手邊所謂幾粒梅核，隨即臉上湧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阿姐你！——”池疏影驚疑，“你有孕了？”

池清嗔了池疏影一句“小聲些”，點頭，“已經三個多月了。”

算來，就是雲楓離京的時候……怨不得池清臉色也這般差！

池疏影目瞪口呆，眼睛不停地在池清臉上和瘦削的腰身上掃過，“你身子怎麽樣？可請了大夫看過？”

“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我不敢聲張。”池清示意文瓔帶蘇槿出去玩兒，嘆氣說，“我知道這個孩子不該留，可是……我舍不得。”

池疏影一啞，生生咽下勸池清打胎的話。

“可雲楓已是叛逆，這孩子生下來……”池疏影揉揉額角，心裏又有些煩躁，“你可有改嫁的打算？”

“沒有。”池清搖頭，“我只想把它生下來，好好教養他長大成人，就夠了。這也是我想與你商量的，疏影，我想盡快回西北。”

這孩子頂著雲楓遺腹子的名頭……池疏影想想都知道若是留在京裏，以後池清母子的日子有多艱難。

“也好。”池疏影沒有多想便應了下來，“趁著還沒有顯懷，避開京城耳目回去，倒還來得及。只是這一路顛簸，姐姐可吃得消？”

“這孩子懂事，不折騰人。”池清撫著小腹輕笑，“可以的。”

“那我明日就同他說。”池疏影想了想，說，“你離開西北日久，回去以後還得盡快把威望立起來，以後才穩妥。眼下西北，一件是歸降朝廷的交接，一件是和西域通商建驛點修棧道，我寫信給尉遲哥藍綾，請他們全力協助你。正好，我之前還愁沒有可以放心托付的人呢，”她把何桃兒的事情說了，又道，“我看尉遲哥狀態很是不好……唉。姐姐，以後，西北就交給你了。”

“我說怎麽來到京城後不久她就銷聲匿跡了……原來，是在替雲楓做事。”池清一嘆，想起來年少時在桐州臉蛋圓圓和藹親切的何少東家，商場上談笑風生，敢愛敢恨的姑娘，曾經的閨中密友……她嘆道，“造化弄人。”

“阿姐不要不開心，你還懷著孩子呢。”池疏影好奇地盯著池清平坦的小腹轉移話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實在不可思議，裏面居然有一個小生命在孕育……

“小家夥，”池疏影對著池清肚子說話，“乖乖的回西北哦，那是咱們家的地盤兒，咱們說的算！不要鬧你娘，你有小姨母我在，沒人能欺負你，乖哦。”

池疏影的語氣太溫柔寵溺，前不久還擔憂孩子受欺淩的池清，現在又開始擔心……有這麽個彪悍的西北王準皇後小姨母，這孩子日後會不會被她慣成個小霸王？

池清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擔憂有道理！

池清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說，“你先別鬧。還有件要緊事要說呢，婭卓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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