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絕非良配

關燈
更有這些年的讀書人,不知是誰先起了頭,私下裏尊她一聲“蘇座師”,這稱呼又不知怎的傳了起來,於是“蘇座師”這稱呼,竟成了成千上萬士子們對她的稱號。

蘇箏,大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了。

蘇箏外放三年政績斐然,少不得蘇家姐妹與她那九五之尊的大姐夫不遺餘力的支持。

朝堂上蘇箏侃侃奏對,上首的楚葳點頭,越發欣慰滿意。出京歷練三年,他們家的小四,愈發幹練穩重了。

“皇上。”外廷的黃門侍郎邁著小碎步進殿,打斷了蘇箏的奏對,道——

“啟稟皇上,順昌侯池大人,承天門前求見。他,他……”

能讓小黃門這樣的天子近侍吞吞吐吐,必定不是什麽好事情。

楚葳眉頭一皺,問,“他怎麽了?說!”

“奴才該死!”小黃門噗通一聲五體投地跪倒,顫聲稟道,“他在承天門前大罵,說婚姻之事憑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來沒有外人指手畫腳的道理。西北王是王侯貴女,聖上以賜婚之名行強娶之實,豈非,非……”

“非什麽!”

“王侯貴女尚且如此擺布,豈非聖上眼中,天下人皆為……為爾,一姓之奴?”

“豈有此理!”楚葳勃然大怒,一腳踹翻龍案憤然罵道,“好他個池詢,如此顛倒黑白!”

承天門前那是什麽地方?天子門前,那是三司六部、文武衙門辦公的地方!

池二爺算是豁出去了。

好吧池二爺一向是個豁的出去的主兒,寒冬臘月裏他在承天門前罵的臉紅脖子粗,氣勢洶洶口若懸河,說古論今引經據典,一開口駢四儷六,口燦若蓮,只叫兩邊衙房的文武官吏聽得目瞪口呆。有幾個年輕的翰林眼睛冒光,暗搓搓拿了紙筆趴在窗戶上記著池二爺酣暢淋漓的罵詞,叫上司瞧見了又是一頓好罵。

不能寫下來的確可惜,不過……湊一湊熱鬧礙不著誰的事兒,不能寫,還不能聽麽!

端的是好一番別開生面的熱鬧。

“……婚者,結兩姓之好,夫婦之和,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嗣也!是以媒妁言、父母命,上稟宗廟、下會親朋。夫婦結義,姻親結盟,六禮為證,宴賀為慶。”池詢渾厚的聲音傳遍承天門前每一間衙房,“不告而取謂之竊,不允而索謂之奪!竊者為賊,奪者,匪也!竊人子,奪人女,竟曰王尊!……”

……

天上簌簌地飄著細細碎碎的雪粒,不多時,地上便覆了層淺淺的白色。

蘇箏撐著傘與蘇笉從宮禁裏走出,“順昌侯口口聲聲說陛下竊人子奪人女,敢問池侯爺,竊從何來,奪——又從何來?”

冰天雪地裏,並排而行的兩個女子身影窈窕,官服威重。蘇箏雖然說話斯文和氣慢條斯理,眼裏的孤高冷傲,卻比多年前更甚。

“池侯爺難道忘了?”蘇笉輕笑問,“先太子在順昌侯府加害西北王的時候,是家弟舍生相護;家弟受傷病重的時候,也是令愛衣不解帶在府裏照顧。他兩個是郎有情妾有意,在聖上面前是過了明路的,陛下成人之美,賜婚與他兩個是錦上添花的好事,怎到了池侯爺您口中,卻成了昏庸暴君一般?”

蘇笉問罷,蘇箏又道,“家弟待令愛、待您夫妻二老如何,京城人盡皆知。您便是要悔婚,也得給我們個說法才是。是家弟虧待了令愛,還是他不孝您二老?若是家弟、是我獻國公府的過錯,我們定然重重責罰他、給您個滿意的交代。可若非也,您與令愛所作所為……豈非欺君?”

……

順昌侯府。

京城的風不及西北凜冽刮骨,卻也凍人。

池疏影靠在回廊的欄桿上,望著庭院裏簌簌飛雪,幽深的眼瞳裏,像是有散不去的沈沈淺霧。

“還在為聖上賜婚發愁?”婭卓低低咳嗽兩聲,坐在池疏影身側,“聽說姑父早上進宮請願了?”

“嗯。”池疏影點頭,“這雪越下越大,不知道爹那邊怎麽樣了。”

婭卓長長地嘆氣一聲。

“你呢?怎麽瞧你臉色不大好?”池疏影轉頭問她。

“還是老樣子。”婭卓輕咳幾聲,眸光微閃,問,“疏影姐,你一定要嫁越王嗎?”

池疏影詫異,“怎麽一個個都這樣問我?”

婭卓輕咬著嘴片,轉眼去看雪花。池疏影嘆氣,拍拍她說,“你多休息,養好身子才是正經。外面冷,回房吧。”

“我不想你嫁人!”婭卓突然拉住池疏影大聲說,“咱們回西北吧,你不出嫁,我也不出嫁,咱們就像在草原上那時候一樣,你放心在外征戰,我給你安頓好家裏的事情,多好啊!”

婭卓眼裏隱隱有淚光閃動,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那殷切的光驚的池疏影手一抖,楞楞地問,“你說什麽?”

“不是,婭卓,”池疏影好一會兒才消化婭卓的意思,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口,“婭卓,在草原咱們那是情勢所迫……”

“我知道,可我不想你和越王成親。疏影姐,咱們說好了的,你我都不成親了,就這樣一起過一輩子,你為什麽反悔!”

“你這樣想是不對的。”池疏影深換一口氣,拿出耐心對婭卓講道,“你知道的,我沒有成親,一是當年情勢所迫,二是,我非他不嫁。你的年紀也不大,哪裏就這樣老氣橫秋篤定終生不嫁了?”

婭卓一急,“可越王絕非良配!”

“你何出此言?”池疏影緊擰的眉頭表明她不悅的心情,她嚴肅道,“婭卓,我不許任何人說他不好,你也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