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沒有在越王府逗留太久，下午時候，楚琛去見林升，池疏影就回了順昌侯府。

“小姐，”門房傳話，“老爺吩咐，您回來了去書房一趟見他。”

“好，我知道了。”

池詢在書房裏看書。

——池二爺看書，這場面，真新鮮。

聽見池疏影敲門，池詢說了聲“進”，放下書問她，“怎麽樣了？”

池疏影瞅她爹一眼，搖頭，“盡力而為，若不然，只能先回西北避一陣子了。”

池詢停了沒有多說，指了下旁邊的椅子，“過來，坐。”

“那日我與你娘問你的話，爹再問你一遍。”書案後的池詢微微探身，問道，“你可想好了，認定越王不後悔？哪怕以後，蘇世子死在你眼前，你也可以無動於衷？疏影，你做得到嗎？”

“我……”池疏影喃喃，半晌搖頭，“爹，您別為難我……”

池詢擺擺手，“不是爹為難你。是它——”他指指池疏影袖裏的聖旨，“它是逼越王亮出來底牌，也是逼你做出決定。”

“我？”池疏影疑惑，抽出聖旨問，“可是我已經……”

“這是皇上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給你的最後一個臺階吶。”池詢笑笑說，“這事兒上，越王是外人，他招來十封勸諫奏疏，不比咱們一句拒婚頂用。可你要明白，咱們若公然站出來說這事兒不成，你就算徹底站在越王這一邊兒上，再沒有轉圜餘地了。你若是猶豫……這皇上的意思明擺著，既往不咎，你安心備嫁，越王那一邊，有他替你料理。”

池疏影煩悶地揉揉額角，半晌她擡眼問，“爹，我這事兒，是不是弄的特糟心啊？”

“哼，你還知道？”

涼涼的一句說的池疏影理虧低頭，只用眼神偷偷地瞟池詢。池二爺一擺手，哼道，“你別看我，我與你葉叔叔是朋友之義，哪裏像你這樣？”

“你之前還攛掇我養十個八個……”池疏影小聲嘟囔，“面首來著……”

“我是這麽說過！”池詢瞪眼拍桌子，“我那說的是若你打定主意不成親，我隨你在西北折騰！可我讓你招惹這兩尊大佛了嗎！”

“沒有……”

“孩子，道理你都明白，可你在逃避。”池詢嘆氣道，“兩虎相鬥，你知道他二人日後必有一死，你卻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

池疏影啞然。

池詢繼續道，“你守著你的那個執念，固執地只想按著原先的軌跡一路走下去，只當中間這些波折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疏影啊，這事兒當年沒有照著你想的路子走，以後，只會越岔越遠，讓你迷茫無措。總有一天你逃避的、不願意面對的，統統都會擺在你面前，逼著你去正視它們。”

“爹，我該怎麽辦……”

“你的婚事，爹原本不打算插手。可現下……你若問爹的意思，我和你娘想法一樣，”池詢頓了頓，說，“我們不覺得皇上賜婚是壞事，我們希望你——改主意。”

“爹……”池疏影驚詫，“為……為什麽？”

“旁的不論，有一樣，越王給不了你，但蘇世子可以。”

“什麽？”

“家人。”池詢語重心長道，“越王待你再好，也是孤家寡人，他就是你的一切，就像你小時候那樣。像你剛回到節度使府那時候，自己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你討喜乖巧，卻把你哥、清兒、你祖母伯父、我和你娘、還有沐顏尉遲幾個孩子、文遙文萱，都排斥在你和越王的那個小圈子外面不願意接納。你哥那時候每次回家，就要向我們抱怨你很奇怪，禮貌客氣又疏離，不明白你到底是怕他還是討厭他，想不明白到底哪裏招了你不喜，還賭氣說以後再也不要理你了。你娘這時候就要罵他，心疼你吃苦多，罵他沒個做兄長的樣子。有幾次把你哥氣的……”池詢好笑說，“氣的臻兒啊，直說你才是我們親生的，他是荒天野地裏撿來的沒人要的孩子。”

“你從小受的波折多，對誰都是戒備重重，你不信我們任何人，遇事總往最壞的一處想。我們看在眼裏，卻沒有什麽辦法。直到後來，蘇世子來了西北，才算把你從你那個容不下任何人的小世界裏拉出來那麽一點兒。”

“那是他臉皮厚。”池疏影想起那時候的蘇雋，嘀咕說，“他耍無賴！”

“甭管是什麽。”池詢呵呵地笑，“他對你別有算圖也好，你想利用他也罷，你兩個就是對兒歡喜冤家！疏影啊，撇開他對我和你娘那些年的照顧孝心不提，蘇世子那孩子，我們打了八九年交道，人品性情都看在眼裏。他是個開朗有趣的人，家庭和睦沒有什麽憂愁，他性子好，你嫁給他，我和你娘都放心。可越王，比你經的磨難還要多，他待你的好我們也看在眼裏，可他能在皇上手下活這麽多年，城府有多深，我們看不透。我和你娘年紀大了，陪不了你多少年，我倆若哪一日撒手，你就只有他一個、他也只有你一個。高處不勝寒，九五之尊，孤家寡人，疏影，這和你小時候在馬匪窩裏的日子多像吶？若他與你一樣，也是個偏執固執的性子，誰知道以後是個什麽樣？丫頭，我和你娘，替你擔心啊！”

“爹，不會的。”池疏影聽著心裏難過，走過去靠著池詢肩膀，悶聲說，“您和娘親一定長命百歲。”

“你看你看，才說不要逃避，這就又自欺欺人了。人活七十古來稀，我都快五十歲了，能再多活個十來年，就知足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