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葳蘇笑兩個沒有孩子，蘇笉蘇雋兩個年紀小的弟妹，是被楚葳從小看著長大的。早已接受和蘇笑不會有孩子這個現實的楚葳，把他倆從小就當親生的兒女疼愛。

眼前一個蘇雋“不爭氣”，一個蘇笉氣的白臉，穿著龍袍正襟危坐的楚葳頗為頭疼地揉揉腦袋，招手吩咐宮人上茶，當起了和事佬——

“小五消消氣，朕已經罵過他了。唉，他心裏也苦著，方才還說要朕多罵他幾句……唉。”

“他還有臉找罵？”蘇笉真是被氣狠了，“那池疏影都跟著人回越王府了！鬧得滿城風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向爹娘解釋他們準兒媳就這麽飛了！還飛去那楚琛窩裏！”

“瞞著，必須得瞞著！”楚葳臉色一肅，趕緊說，“朕這就下旨，二老年紀大了，不能動氣。”

“總是瞞不久。”蘇笉說，“方才同二姐三姐商量，正好爹娘有意回老家養老。老家那邊，有二叔三叔幾家守著祖業，爹娘念叨了許久，我們尋思著就送爹娘回老家去，等這邊風波過去了再說。”

楚葳點頭，“可以。”

“都是你辦的好事！”蘇笉又瞪蘇雋一眼，“還讓楚琛回到京裏……蘇雋你可真行！咱們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婆婆媽媽沒出息的人？胳膊肘往外拐，你怎麽不幹脆改姓隨她池疏影得了！”

蘇笉氣勢洶洶，蘇雋被她罵的擡不起頭，輕咳一聲不自在道，“姐，我正要同姐夫說這件事……”

“是是是。”楚葳可憐蘇雋被罵的這麽慘，幫著打圓場說，“且聽他怎麽說。小五你坐下，喝口茶，消消火。小六，你說。”

“是。”蘇雋應一聲，正色道，“那夜臣收兵，並非因為池疏影。當日山林深處——有異動。”

“我察覺到不妥，即派人等人進山查探，發現不遠處的山林裏，另有百餘人馬潛伏的痕跡。”蘇雋打開一個包袱呈上，“這是杜七找到的一個水囊，當時裏面還剩有半壺水，溫熱。”

楚葳面色微凝，沈聲問，“什麽人馬？”

“不知。”蘇雋回稟道，“那些人訓練有素，來得快，去的也快。除了這一個遺落的水囊和些許活動痕跡，收拾的十分幹凈。地上腳印淩亂，但勉強辨認得出，其中，有幾雙是官靴。”

楚葳把水囊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遞給蘇笉，“小五看一看。”

很樸素的水囊，沒有任何紋飾，簡單實用。但樸素不代表普通，蘇笉看了幾眼，凝眸道，“工藝精湛，用料上乘，是官造。”

蘇雋點頭，“是。臣恐楚琛不死，反落口實，因此不敢妄動。皇上，臣以為，越王當年膽敢公然回朝……必在朝中，早有附庸憑恃。縱觀這些年，明裏暗裏他三番四次脫身，只怕，不是巧合。而且……當年在西北，疏影遇到過不少奇怪的事情，我想，若是真同楚琛有關……”

楚琛在朝中有擁蹩，他們知道。但如今看來，這擁蹩的分量……大約要重新估量了。

楚葳沈吟道，“嗯，你做得很好。”

蘇雋稱著不敢，蘇笉瞥一眼，終於不再罵他，嘟囔說，“好什麽？勉強算他功過相抵吧。”

楚葳失笑，指著他姐弟兩個想說什麽，卻突然喉頭一梗，重重咳嗽起來。

“姐夫？”

“沒什麽，沒事。”楚葳擺手，掩下帕子緩了口氣，漱口對憂心的兩人說，“秋天裏燥，傷風而已。小五啊，你可給小四去信了？她什麽時候回來？”

“四姐說海齊這邊，大約年底可以結束。只是四姐信裏又說，近年來海齊縉紳望族圈地成風，比兩湖更甚。以她一路所見，大寧上下各地皆多有弊政，憑她之力，僅糾整學風，無改大局，長已久之……恐生民變。”

楚葳臉上露出疲色，說道，“積弊日久，容後再議。你與她去信，就說朕年底就下旨召她回來，讓她有個準備。”

“是。”

楚葳端起茶盞，又問，“朝中的事情，小五覺得如何？可應付的來？”

蘇笉入朝十多年，做過文官，做過武官，監司、六部、禦史臺都待過，外派公幹也走過兩三遭，政績才幹是有目共睹的，就連禦史中丞這個懟天懟地不討喜的位置，也做的得心順手。

蘇笉不太明白楚葳這一問，回道，“都還好，沒有什麽為難的地方。”

“既然如此，朕打算提你進鸞臺，你覺得如何？”

蘇笉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見楚葳說，“小六趕緊把你自個兒的糟心事情理順好，吏部的事務再熟悉些時日……等年後吏部戶部兵部，哪裏尚書的位置有空缺，你就補上來。禮部尚書就留給小四。你們再問一問如安要從文還是從武，朕想著，京兆尹挺適合他。還有如縈，加把勁，若能考個女狀元，朕這裏也有好位置留給她。”

這是……要蘇家一門姐弟三尚書啊！哦不對，蘇笉進閣臺，不是尚書，是宰輔！

一相兩尚書，可以說權傾朝野了。

“姐夫……”蘇笉眼裏染上憂色，“您這是……”

“皇孫太小。”楚葳嘆道，“日後，必定要把他交給你們輔佐。你們早些穩住，來日就少些波折。”

“皇上，”蘇雋起身請罪說，“謝聖上厚愛，但臣年輕，恐難當此重任……”

“朕還不知道你？”楚葳拍桌子瞪眼，“你西北兩年，川南三年，六部又三年，你能不能辦事朕比你清楚！你小子只要不栽在那個池疏影身上犯糊塗……唉，你說你堂堂男兒，辦的什麽糟心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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