婭卓緊張地拉著池疏影左看右看，池疏影失笑，擡手左右抹抹婭卓眼角，“這不是沒事兒嘛，我差人送了信來的，沒有事情。”

“你還說！”婭卓紅著眼睛埋怨她，“那夜那般兇險，你去了蘇府面也不露一個，只那幾句話，叫我們怎麽放心的下！”

池疏影這邊安撫婭卓，池娘那邊已經對蘇雋噓寒問暖了。

蘇雋眉眼和氣，扶著池娘，聲音恭敬又親近，“伯母放心，已經大好了。不信您問疏影，昨兒在宮裏，她還追著我又打又罵滿園子跑呢。”

嘿，什麽叫又打又罵？見她娘就告她黑狀是吧？

池疏影挑眉瞪他，蘇雋但笑不語，一副“你娘在我有靠山你奈我何”的模樣。

果然池娘盲著一雙眼也把頭轉向池疏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教訓她說，“你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阿雋傷的那般重，你看你，這麽不知道輕重，再鬧出好歹怎麽辦？”

池疏影頭一大，一面連聲應著池娘的教訓，一面暗暗瞪眼——

有你的蘇雋，等出門看我姑奶奶怎麽收拾你！

“疏影，疏影！”池娘要替她這個閨女愁死了，“你有沒有聽進去娘的話？唉，你這孩子什麽時候才能改改性子，你不能總這麽欺負人家……”

池疏影：……

“好，娘，您放心，我不欺負他。”池疏影笑眼彎彎，應的幹脆，她繞到另一邊扶著她娘，賠笑說，“外面日頭毒，咱進屋裏說話。”

池疏影聲音很甜，很乖巧——如果可以不看她繞過蘇雋身前腳下暗戳戳狠踩的那一腳、和蘇雋疼得齜牙咧嘴的表情。

池娘還能不知道池疏影脾氣？一聽就知道敷衍，嘆氣說，“你呀……”

池疏影可憐巴巴的一個眼神丟給池詢——

爹，您不說句話？就聽著您閨女這麽挨訓啊？

池詢自是向著自家閨女的，對池娘說，“你行啦，他一個大小夥子，男人受點傷怕什麽？壯實著呢，你瞎操心。”

仙風道骨的池二爺一拍蘇雋肩膀，打量蘇雋的眼神裏終於流露出幾分挑剔老岳父對女婿的滿意。

“不錯，”池詢點頭，“底子不錯，人還行。”

——瞧瞧，這才是親爹。人都豁出命替他閨女擋箭了，在池二爺嘴裏，也就算個“勉勉強強還行”。

池爹不好對付，蘇雋戰戰兢兢謙虛幾句，向池疏影偷偷做了個“你爹真難纏”的表情。

池疏影憋著笑，決定還是不要告訴蘇雋，她爹那是覺得天底下就沒哪個男的配得上他寶貝閨女、還攛掇她“找十個八個弄進西北王府別委屈自己”的事情了。

池詢挑剔蘇雋，池娘卻是滿意的很。聽到池爹對蘇雋挑三揀四，果然池娘就不嘮叨池疏影了，對著池爹數落起來——

“我看阿雋就很好！比你好的多！……”

果然人老了越活越回去，老小孩兒似的拌嘴個不停。

池疏影跟在後面，悄悄拉著婭卓問，“他倆平時也這樣？”

“可不是麽。”婭卓小聲搖頭笑道，“要把多少年沒拌的嘴吵個夠似的，他倆也不煩，天天府裏都熱鬧的像過年。真是老來老來，倒成歡喜冤家了。”

“娘的精神瞧著比在犬狄好了許多，人也胖了不少。”

“嗯。”婭卓點頭，“京城暖和，這邊過得好。我瞧著，便是叫娘她回西北，她也不想回去了呢。你呢？”不知是有意無意，婭卓問，“還要回西北嗎？還是真的……”她壓低了聲音，“要和蘇雋成親？”

池疏影頓了下，放慢了步子，低聲問婭卓，“你呢？想回去，還是留在京城？”

“自然是你在哪兒我在哪兒了，”婭卓笑道，“你若要成親留在京裏，我就也留京裏，可我擔心……”她的神情變得覆雜，小心看著池疏影臉色，說，“前幾日文遙還同我說過這個，大家都擔心你真的就要這麽歸順朝廷……你是世子夫人，沒有人會動你，可他們……我在想，連文遙他們都這般擔憂，那西北的丫丫、莫遜他們……”

“我不會和他不成婚。”池疏影垂眸，向婭卓說，“蘇雋要出京辦差，我隨他一道離京，就……不回來了。”

婭卓瞬間懂了池疏影的意思。她似乎是松了口氣，笑了下喃喃說，“這就好，這就好。你……”她頓了下，又說，“表哥的仇，你還記著麽？”

池疏影一默，擡頭看見前面還護著蘇雋和池爹拌嘴個不停的老太太，皺起眉頭吃味地說，“我娘怎麽對他這麽好啊？”

婭卓眼神覆雜，半晌說，“娘她說……那帳既是蘇笉的，就不能算在他頭上。難得能有人對你這麽好，已經沒了一個兒子，還要攛掇你弄沒了這麽好的女婿不成？”

“可我心裏……”池疏影幽幽道，“我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

尤其是見到蘇笉的時候。池疏影一見她，身上每一根毫毛每一刻都在忍耐，人多時候、不用同蘇笉說話時候還好，只要對上蘇笉，她就忍不住想起慘死的池臻……就像那日在北宮，撞上蘇笉，原本不必那樣針鋒相對，可一半要掩飾自己對江媛的袒護之意，一半忍不住的仇怨湧上，於是針尖對上麥芒，不出三句話，就鬧成那樣的場面。

“我心裏也過不去。”婭卓心裏驀地一松，挽著池疏影笑著說，“我也不打算成親了，咱倆就這樣吧，還像在犬狄一樣，你主外，我主內。你只管放心回西北，爹娘這邊有我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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