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兩人走到宮門近前，蘇雋早差人回稟了蘇貴妃。“去順昌侯府？”蘇雋問池疏影。

“明早可好？”池疏影問，“我今天累了。”

“也好。”蘇雋點頭，“天色不早了，那咱們回府收拾東西，明日中午同二老用飯，下午咱們啟程。”

“好。”

吩咐一聲回蘇府，兩人坐上馬車，放下車簾，池疏影被蘇雋探究的眼神看的心裏發毛。

“你看我做什麽？”

“我在想……你是不是還生我和五姐的氣。”

池疏影矢口否認，“沒有。”

“可你有心事。”

池疏影打死不承認，“哪有，你別瞎猜了。”

沒有就怪了，蘇雋心裏哼道。論察言觀色的功夫，蘇雋比池疏影得高一個段位不止。

“不想說就算了。”他擺手哼哼著說，“左右你要瞞我的不就個人那幾件事麽，不說算了，我還不想聽呢。”

“我沒——”池疏影心虛，下意識要否認，再一想，哦，蘇雋並不知道哥哥是楚琛，生生咽下後半句，她低頭改口說，“貴妃下午和我說了許多話，她不知道我和你……唉，我大約是要辜負她的期望了。”

“你是指她們幾個做的事？”

“嗯。”

蘇雋明了，“不必勉強，大姐大約只是給你一說。她們做的事情困阻重重，她們自己也清楚。若沒有大姐二姐三姐她三個嫁的好，就四姐五姐在朝廷上折騰，早被啃得渣也不剩了——”蘇雋頓了下，沒忘算上自個兒，“我沒她五個撐腰，也蹦跶不了幾天。”

“我是在想貴妃的話……”池疏影問，“我的眼界，是不是太窄了？”

蘇雋想了下，斬釘截鐵道，“是！”接著他數落起池疏影來，“你說你折騰個什麽勁啊，不想萬裏江山，不放眼百年功業，就瞅著你西北那一畝三分地兒了？你就該立馬繳械投降，俯首稱臣歸順大寧！”

嘿？池疏影眉梢一挑，臉真大，怎麽不說關東投降西北啊！

“你看你看，看你那眼神兒！”蘇雋指著池疏影笑，“不樂意了吧？哪兒有這麽簡單，不是一句話的事。別想了，”他伸手揉開池疏影蹙起的眉頭，說，“她們這個位置，看得到這些，有能力做，由她們做。百姓講究家和萬事興，子孝妻賢，小日子和美，也好。各人各緣法兒，你吧……唉，算了，我不說了。”

池疏影追著問，“為什麽不說？”

“我說了你打我！”

“你說！我不打你。”

“你說的？”

“保證不打你！”

“你吧……西北宿怨難解，你要割據，我們也只能奉陪到底。姐夫和阿姐們也知你在其位謀其事，又愛惜你才幹，不然憑我磨破嘴皮子，也不可能這樣輕松饒過你。可你不止眼界小，眼神兒還不好！放著本公子這樣好的人不要，偏在那一顆不知道是扁是圓的歪脖樹上吊死……唉，你說你，什麽眼神！……誒說好了啊不許動手！”

池疏影又氣又笑，擺擺手不跟他計較。

“你姐姐們真好。”池疏影輕笑，“蘇雋，”她嚴肅認真地道，“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姐姐們有矛盾的時候，你一定要站在你姐姐們那邊。”

蘇雋似乎很驚奇，“你眼裏我有這麽沒用？誰說這事兒上男人必須占個隊？放心，我在，你們吵不起來。”

池疏影笑而不語。

“到了。”說話間馬車行至蘇府，蘇雋扶著池疏影下車，“收拾收拾東西，早些歇息。”

“嗯。”池疏影點頭，“好。”

……

順昌侯府大約是京裏這些年最大起大落的府邸了。

一層層禁軍撤走，順昌侯府的匾額重新掛上，從這座府邸匾額下走過的人，只要想到這一家的閨女是西北王，是板上釘釘的獻國公世子夫人，頓時就覺得“順昌”二字真真是昌榮條達，不覺說話聲音都放輕了幾分。

蘇雋告了假，清早上陪著池疏影來到順昌侯府。

庭院裏重新鋪上地磚，栽上花草，連院墻也被洗刷一新，很難看的出那一夜，箭雨絞殺的痕跡了。

文遙正要出門，看見池疏影同蘇雋從大門外進來，一楞。

“小姐？”文遙驚喜，“您能出來了？”

說的好像身陷囹圄似的，蘇雋尷尬地輕咳一聲，池疏影好笑地看他一眼，對文遙說，“進屋再說。你要出門？傷怎麽樣了？”

“已經大好了，”文遙拍拍腿，笑道，“不礙事了，謝小姐關心。”

池疏影點頭，又問，“這麽早，你要去哪裏？”

“給夫人和婭卓小姐抓藥去，”文遙小聲說，“婭卓小姐喘疾大約是又重了，妘三小姐留的方子已經不大頂用，現在吃的是老院判下的方子，尚能壓一壓。”

婭卓的舊疾……也是愁人。

蘇雋對順昌侯府的格局比池疏影還清楚許多，好似逛自家後院似的，帶著池疏影就到了後堂，路上指著一間間屋子給池疏影看，這邊是花廳，那邊是書房。

池疏影笑他，“你倒是熟哦？”

“那是自然，”蘇雋只當池疏影誇他，“不是我說，這半年，我來府上照看伯父伯母的時候沒準兒比你這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我這半個兒子比你這個閨女靠譜多了！”

池疏影被噎的說不出話，悻悻瞪蘇雋幾眼，澀澀地嘆了口氣，“多謝。”

蘇雋笑笑，拍了下池疏影肩膀，算是承她這一聲謝。

小丫鬟已經小跑進屋子報信，池疏影走到院子前的時候，婭卓扶著池家二老正從屋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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