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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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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功名在身,便是朝廷士子,婚配隨己,但——不可為妾。女舉女秀為妾者,革除功名,罰役,十年不得科考。強納女士子為婢妾——為官者奪官,為民者,治罪!……”

池疏影越說越清晰,一個新的體系在她腦海中漸漸成型。轟然間撥開迷霧,有什麽習以為常的東西悄然顛覆,池疏影突然一頓,驚異地擡眼盯住蘇笑,“你們……”

蘇笑做的,是要顛覆倫常!

“興女舉這件事,小四小五有過爭論。”蘇笑好像沒有看到池疏影詫異的眼神,又問,“女士子身價倍漲,若有許多女士子求學科舉只為嫁入高門,又當如何?小四說辦女學興女舉,是為更多女子求知求學,至於成婚持家,也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不必強求。小五卻說她們浪費士子名額,應當治罪。你又怎麽看?”

池疏影平靜下來,她突然理解了獻國公府的權勢滔天。獻國公府,一門五女一子,各個位高權重。獻國公府的野心,不在朝堂,而在千秋後世!

“這是好事。”池疏影想明白了,放松地笑道,“女士子嫁得好,便能有更多百姓願意送女兒求學,才能有更多孩子有機會讀書。一位識字、明理的母親,我相信她的家庭更和睦,她的孩子見識會更廣博,胸襟更廣闊。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此乃逆世之舉,一家一姓、寥寥數人不足以成功。三代,五代,十代之後,後人可以做出更多改變。”

“這就是你說女進士取十數入朝、女舉等數立門戶、而女秀能者錄之的緣由?”

“對。女官艱難,非有宗族蔭護、非心性堅韌者不可為之,三年錄十足以。女舉子選錄,是為賜出身,立門戶,辦實事,則當取優者。而女秀選錄,非為取才,乃是鼓勵教育,多多益善。”池疏影又道,“但有一條,女舉,必同男舉同題同判,切不可以科舉之名講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之論。”

“很好,很好。”蘇笑笑著說,“見過如縈嗎?”

見池疏影眼神迷茫,蘇笑道,“魏如縈,比如安小兩歲。去年她考女舉,明年若順利考過進士,便也能入朝了。那丫頭性子像她娘,最是沈穩妥帖,我們拿著個問她,她說的,與你一樣。阿竺就說,小一輩裏,就要看如縈的了。”

“娘娘——”這時候一名女官跑來,道,“皇長孫醒了,這會兒鬧著找您呢。”

“小孩子就是鬧騰。”笑著抱怨一句,蘇笑站起來,說,“放手去做吧,我也相信,你們年輕人,可以做的更好。我去看看皇孫,池姑娘可要一起?”

池疏影搖頭謝過,只說禦園景致好,還想再轉一轉。

蘇笑沒有勉強,只留了名女官,聽候池疏影差遣。

蘇笑的信任來的突然又沈重,池疏影心裏沈甸甸的。她自是不能允諾蘇笑什麽,她與蘇雋不過逢場作戲,等她帶著父母婭卓回到西北,那又是天高皇帝遠,至於在朝堂上商量的什麽歸降附庸再不稱王——統統見鬼去吧。西北不自立、蛇口關不封關,她拿什麽防備朝廷細作、拿什麽給楚琛安全?

池疏影自嘲地嘆了口氣,蘇笑說的沒錯,她的眼界——蘇家姐妹忙著定萬世功業的時候,她眼裏哥哥的安危遠重過一切,這眼界,的確不敢恭維。

——要她不自立封關稱王,就像要楚葳放楚琛生路一樣,都是不可能讓步的事情。

禦花園很小,轉來轉去不過那些景致。池疏影無事可做,左右跟著女官走不丟,她索性出了禦園,在宮裏東轉西轉,倒還有些意思。

說來從開國至今,這宮裏的主子從來沒超過五六位,如今更是只有楚葳蘇笑兩個,因而大半的宮殿都是空著,隨便池疏影轉,也不怕沖撞什麽。

日色漸晚,陽光褪了燥意,轉過一道宮門,朱巷背陽,長風一吹,驟生寒意。

池疏影扶著朱紅宮墻,上下打量著,問,“這是哪裏?”

“回池姑娘,這裏是北宮。”

“北宮?”池疏影屏氣凝神,聽聞好似有細細碎碎的歌調飄來,她好奇,“有人住嗎?”

“北宮是收容貶謫宮人的地方,”小宮女跟著池疏影步子笑道,“可尋常宮人挨罰,早被逐出宮了,哪裏會收在這兒白養著?”

另一個小女官也說,“我入宮前聽乳娘講,冷宮裏圈禁著犯錯的妃嬪,淒淒慘慘像鬼住的地方。原還想著瞧一瞧有多嚇人,誰成想,進了宮才知道,宮裏永遠只鳳儀宮裏那一位女主子,哪兒來犯錯妃嬪呀。不瞞池姑娘說,我還失望了好久呢。”

有聲音。

池疏影扶著宮墻,沒把兩位小女官的交談放在心上。她仔細分辨著若有若無的破碎曲調,好像……是犬狄人放牧時候愛吟唱的小調……

宮廷裏,難道有犬狄女子?

池疏影循聲而去,後面宮人不明所以地跟上。又轉過兩道宮門,調子漸漸清晰,後面的小女官嚇了一跳,“還真有人啊?”

——不是害怕,是興奮。

跟著蘇笑的小女官,哪兒可能是膽小的姑娘啊?

兩個女官攛掇著池疏影去瞧瞧,左右人多壯膽,何況池疏影這位西北王在,沒什麽害怕的。池疏影失笑,仔細聽了聽,拍拍宮墻,說,“應該就在這一道墻後。”

好在,兩個小女官沒膽子大到公然翻墻。

向前又走不遠,轉過彎,有一扇宮門,上著鎖。

池疏影推了下門,咣當當門鎖響了兩聲,院子裏的調子,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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