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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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從文遙往下,那一輩,節度使府裏的侍女,都是文字排輩。

“太慘了,太慘了!”池詢反反覆覆地念叨說,“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差一點,最近的時候,那刀就抵在我脖子上,就在這裏。不是一位大哥用手握住刀刃拔開,我就死了!後來……那刀上有毒,他一條胳膊,就廢了。”

“後來我和你大伯解毒、養傷,你大伯問我一句,‘朝廷要殺咱們了,二弟,我們,還有投降的機會麽?’”

“呵,”池疏影看見他爹一面喝酒,一面苦笑著說,“你大伯問我,我哪裏知道?我只明白了一件事,西北的擔子太重,我擔不起,不敢擔待。”

其實明白的事情不止這一件,池詢後來想,那青樓他去過許多次,卻是沒有出過任何意外。為什麽?為何那日他哥池言一到,就引出這樣一場慘烈的刺殺?於是池詢明白了,因為,他是個紈絝。他的混賬紈絝在四州八縣都出了名,池言卻是英武有幹才的節度使府繼承人,所以那日,多半的賊人都是朝池言去的——池言身死,則西北節度使府絕後。

西北震怒又如何?刺客們都是死士,落敗後從老鴇到妓女、從管事到龜公全部吞毒自盡,青雲暗衛趕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地屍體,死無對證。西北,要麽忍,要麽發兵。

——關東朝廷,等的就是西北先動手。之後進兵西北,才師出有名。

這是不賠本的買賣,最大的風險,就是他兄弟倆有驚無險而已。

“多說兩句,你呀,別怨你伯父總是反反覆覆沒個決斷。”池詢飄遠了目光,懷念道,“他本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是戰是降……唉,誰曉得朝廷裏人的心思呢?他也沒個主意。那次,真把我們兩個嚇怕了。”

“你知道,你爹我怕死,怕的要命。”池詢把話題又拉了回來,道,“我得趕緊被逐出府了。可再一想,害怕啊,朝廷的諜子就像老鼠一樣在西北四處打洞,那整整一座青樓居然是他們一個據點!倒是也不奇怪,元武帝她就是舞妓諜子出身,就靠這個發的家,對付咱西北,可不是輕車熟路?青樓裏我是萬萬不敢進了,那去哪兒做紈絝?”

“後來,有次我去個朋友府上喝酒,正巧撞見他五叔對那位請來他府上唱戲的青衣不軌。”池二爺拍手自得道,“嘿!有了!我不招惹女人了,我招惹男人!哈哈我招惹男人鬧得滿城風雨,我招惹男人惹得驚世駭俗!我就不信,你祖父祖母還能容忍我這樣敗壞節度使府聲名哈哈!”

池詢拍案大笑,池疏影聽得心裏五味雜陳,看著他問,“這一位青衣……是葉……”她頓了下,“是葉叔叔麽?”

“是啊,就是他。”池二爺唏噓,“他是個可憐人,從小被賣進戲班子。他呀,聰明,有才,能吃苦。可有怎麽樣呢?辛辛苦苦成了角兒,也總免不了被人欺負。混口飯吃,艱難的很。”

“這……”池疏影啞然,“你們這樣,我娘知道嗎?”

“起先不知道。誒,她若知道了,你祖父祖母也就知道了,我還怎麽能被逐出府?”終於輪到池詢嫌棄池疏影一回,他得意道,“我想,能從府裏救一個算一個,要你娘帶你兄妹倆一起走。本只是一說,想不到你娘是個硬氣的,居然什麽也沒問,當真帶著你倆與我一起了。再後來……沒我護著你們葉叔叔,那些人又招惹他,他也沒法子,才又來投奔我。我這才向你娘說了實話。唉,只是生了意外,苦了你了……”

揭開蒙塵的舊布,拼拼湊湊出往事的一隅,當年的真相浮現出冰山一角——

原來,如此。

池疏影喃喃地問,“你們,怎麽不早告訴我呢?”

“那時候你才多大啊,小丫頭一個,懂什麽?別說你,連你哥我們也沒有說。不過你哥聰明,大約猜得到幾分,心照不宣吧。”池詢一笑,從容的樣子好似個老神仙,說,“何況你那時候整日替你祖母做事,要我告訴你什麽?”

原來她爹早猜到了啊,怪不得,那年項玥鳴冤的案子鬧得那樣證據確鑿,她爹還能在公堂上撒潑耍賴說“我閨女做什麽都是對的”。

“爹……”池疏影揉揉發紅的臉頰,淺笑說,“您回來吧,過幾日娘到了,咱們一家人團聚,把這些年缺的,都補回來!”

“好!哈哈,好!好!”池詢大笑,連著幾個“好”字說的十分用力,“有年頭沒見你娘了,怪想的。對了還有婭卓那丫頭……誒閨女,你倆怎麽想的?你還真打算就這麽和婭卓搭夥過一輩子了?”

池詢想想,覺得還是不成,“不成不成,你這不能這麽委屈自個兒。爹給你想想啊……”池詢非常賣力地想了半晌,最後也沒想出幾個人選來,發愁道,“這天底下,還真沒幾個配得上我閨女。唉,算了,丫頭啊,咱也別太挑,將就著能入眼就成了,不行咱多挑幾個,都納進來。多納幾個,咱就不虧了!”

——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池疏影:……

算了,她爹……她爹就是個老紈絝!

“您別添亂!”池疏影嗔惱,“要是被我娘聽見,又該罵你沒正經了。這事兒您別管!”

“好好好,”閨女說啥就是啥!池詢挨訓了也樂呵呵的,“不管不管,你別委屈自己就成。來來來,多吃點兒,多吃點兒。”

“……”池疏影想,文萱快點把她娘接回來吧,池老紈絝啊,就該她娘天天管著!

……

“小姐,”文遙在外面敲門,進來道,“閔州來人,有急事要見老爺,信物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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