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或許這已是最好的結局。池疏影會帶領著所有寧死不降的人遠遷犬狄，而池清，會留在西北這片土地上，守護著選擇了安穩日子的尋常百姓。

池清聽了苦笑了下，池疏影皺眉，問她，“很艱難？”

池清搖搖頭，說了聲還好，“難處是有的，卻總比你的處境好上許多。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和雲楓談婚論嫁的人，有松原妘氏兒媳的身份在，朝廷總還對我客氣幾分。”

“雲楓……”池疏影想到那個總是謙謙君子模樣的人，想到她爹對池清和雲楓“一對假人”的評價，總覺得不能放心。

“姐，怎麽說呢，我覺得……”她斟酌著用詞，“你和雲楓之間……怪怪的。”

“你瞧的出來？”

這樣反問，一聽就知道其中有不對。池疏影追著問，“什麽？”

池清一默，說了四個字，“各取所需。”

池疏影回味了下這四個字，頓時明了池清的意思——

各取所需，各有所圖！

換句話來說，就是什麽考量算計都有，唯獨沒有……感情！

“姐！”池疏影一驚，她知道池清和雲楓間進展似乎有些不對勁，卻不想，竟到了能令池清這樣溫柔守成的人用上“各取所需”四個字！

池疏影不禁替池清著急，“阿姐！你怎麽可以這樣輕率？你……你忘了伯父的話了嗎？你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委屈自己啊！”

池清叫池疏影小聲些，聒噪的耳朵疼。“我不委屈呀，”池清輕輕地溫柔地笑著說，“他想通過我掌控西北，而我需要借他特殊的身份謀求一個安全穩妥的地位。以後節度使府的地位更尷尬，說來，倒是我更占便宜些。”

“你……”池疏影啞聲問，“你什麽時候，察覺出不妥的？”

“很早之前。”池清冷靜地回答，“很早之前，從他三番四次、總是經意或是不經意地吸引我開始，我就知道，他想和我聯姻。疏影，姐姐沒有你想的那麽笨。我感覺得到，雲楓對我，和蘇大人對你，是不一樣的。相處的越久、越往後，越不一樣……他看我的眼神裏，沒有那種你喜他喜、你憂他憂的喜歡。”

可縱然明白，又能如何呢？情勢至此，情勢逼人，如果池清不能尋到一個合適的、可以令朝廷放心又顧忌三分的新身份，那麽除非願意移居京城被朝廷當成豬一樣圈養起來，否則她、節度使府，早晚都會成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除了雲楓，池清別無選擇。

她們的人生裏，有比婚姻和愛情更重要的東西。為了西北，池清早已放棄了屬於她的少女夢。而池疏影，同樣在不久前，做出了殊途同歸的選擇。

“姐，”池疏影突然看著她說，“我會回來的。”

池清勾起抹輕笑，握著池疏影的手，動容地說了一句——

“好，姐姐等你。”

池疏影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麽？”

池清要等她回來？池疏影覺得她倆的理解表達不會有什麽偏差，若她從犬狄回歸，那便是意味著大軍壓境，奪回西北！池清居然……

“你聽錯了。”池清這時候卻不承認了，抿了下碎發叮囑池疏影，“在犬狄安居吧，不要再折騰了。以後安定下來，該恢覆你女兒身份還是要恢覆的，若遇上心儀的小夥子，不要錯過了呀。”

池疏影笑，用力抱了下池清，在她耳邊說道，“會的，阿姐，我一定會的。”

……

天色漸晚，池清的三百親兵集結上山。

三百騎兵下馬，把二百來匹高頭大馬交到池疏影帶來的二百名青雲暗衛手裏。

“你們快下山，這邊我們布置。”

和池疏影走出茅棚，池清站定，是分別的時候了。

“姐，萬事小心。”池疏影殷殷囑咐，“蘇笉奸狡，陳憲謹慎，蘇雋機敏，你千萬要當心。”

“放心吧，姐姐心裏有數。”池清放開池疏影，伸出手，“你的匕首，給我。”

匕首就藏在袖裏，精巧鋒利。池疏影拿出匕首遞給她，“你要做什麽？”

池清沒有回答，拔開匕首，拇指抿過映著寒光的刀刃——

噗！

池清一咬牙，揮刀插進側腹。劇痛襲來，疼得她身子弓成一團——

“姐！”池疏影嚇了一跳，忙去扶她，“阿姐！”池疏影想起了池臻死前捂著眼睛滿臉鮮血的模樣，頓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又驚又怕地想去看池清的傷勢——

池清卻撥開了她的手，“沒事，我曉得輕重。”

數九寒冬，池清面色慘白，疼得汗涔涔的，突然想到了什麽，臉色猛地一變，後知後覺地問，“你這匕首……沒有淬毒吧？”

“沒有沒有！”池疏影趕緊回答，“沒有淬毒，也沒有抹毒藥。”

池清松了口氣，一陣後怕，“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可沒真打算死呢。”

池疏影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不哭了，疏影。”池清忍著疼安慰她，“以往的事情，不要怪姐姐。”

池疏影說著不怪，連連搖頭，“我也不對，不好，阿姐不怪我……”

她們是親姐妹，哪怕立場不同，哪怕曾經敵對，也是血濃於水，藕斷絲連的至親姐妹。

池清釋然，下一刻狠心，一揚手，噗嗤一聲拔出匕首，登時血噴如柱！

“快走！”池清把匕首塞回池疏影手裏，緊緊壓著傷口催促她，“蘇笉快上來了，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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