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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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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雋沒理她,轉向池疏影,望著她身側的棺材,低頭低聲道,“對不起。”

池疏影冷冷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她……”蘇雋問,“可說了什麽?”

池疏影只用冰冷的四個字回答了他,“與你無關。”

蘇雋默然。

蘇笉皺起眉頭,正要差人拉開蘇雋,卻被蘇笗按住手肘。

“五妹,”蘇笗的語氣不容反駁,“殺人不過頭點地,人死燈滅,可以了。”

“可以了?”蘇笉反問,“三姐,你知道我要查什麽。”

“我知道。”蘇笗語氣堅定,“但是死者為大,叫他們入土為安吧。”

“婦人之仁!”蘇笉拂袖,卻見陳憲也站在蘇笗的一邊,看著她的目光極是不讚同。

“你們……”蘇笉氣的嘆氣,“婦人之仁!”

池疏影就看著他們爭執,和緊張得屏氣凝神的婭卓迅速碰了下眼神——她們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

蘇雋的目光最終從屬於池疏影的那口棺材上移開,側身避讓到路旁——

“請。”

……

沒有儀仗,沒有鼓樂二百人的送靈隊伍,在朝廷軍隊的嚴密“護送”之下,靜悄悄地、沈肅地走向通向池氏墓園的山路。

池氏墓園,外人不得擅入。

在池疏影與婭卓的堅持下,蘇笉等人停在了山腳下,卻也嚴嚴實實把守住了各個出山的路口。

山道上,婭卓謹慎地觀察著山勢,湊近池疏影搖頭,“不好辦。”

池疏影看了眼山路上嶙峋的山石,低聲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蘇笗陳憲都是方正的人,就算蘇笉要對他們下殺手,也不會選在他們護送靈柩上山的路上。最妙的是趁著他們上山時候安排人手埋伏,等他們下了葬,安置好先人,正是疲累又傷心的時候,正好在下山路上一網打盡。

——若換做池疏影,她就這麽安排。

“怎麽辦?”婭卓問。

池疏影回望一眼山路,轉了一座山坳,這裏已經望不清山腳下蘇笉的人馬了。

“咱們得快些。”池疏影擡手叫隊伍停下,“開棺。”

框框當當三口黑棺砸開,棺中乾坤一覽無餘——

三口棺材裏,滿滿當當,盛著的是一排排上百件刀劍兵器!

——池疏影要突圍求生,蘇笉要斬草除根。這一場出殯,各有各的盤算,端的看誰更技高一籌。

沒有多餘的廢話,人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一柄柄烏亮的精鋼彎刀分發到二百名青雲暗衛手中,池疏影又分出四十人護送池娘與英喀什躲進山裏,一百二十人在婭卓的帶領下把守住上山的道路拉起防線,她帶著剩下的三十人,帶著裝著池臻三人骨灰的壇子,上山下葬。

池氏墓園在半山腰上。

這是在隆德大長公主西遷後才建起的墓園,最早下葬的先祖也不過百年,和隴右池氏幾百年的歷史相比,連祖墳都算不上。

但墓碑卻是不少,一座連著一座,有將近半數都是衣冠冢——

葬在這裏的池氏先祖,大多都戰死在了當年抵禦犬狄入侵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戰役中,或是陣亡在蛇口關下,或是犧牲在原州北境防線上,尋不回屍首的,不在少數。

那時候西北貧瘠的很,隆德公主還要省吃儉用擠出口糧供給軍餉,更不必說陪葬了。因而西北池氏向來薄葬,整整齊齊的一列列墳塋墓碑排好,一家一姓的父子兄弟挨在一起,還有娶進門的夫人、沒出嫁的女兒,死了也貼著挨著是一家子,挺好。

自從西北內亂打起仗後,這裏就沒有什麽人打理了。冬日裏,光禿禿的山頭,一座又一座的墳塋,顯出一種蕭涼頹廢的顏色。

曾經榮光無限的西北池氏,到底是沒落了。

繁盛之後,可以證明西北池氏存在的,只有這裏光禿禿的、一座連著一座的墳丘。

骨灰壇子小,刨坑沒有廢什麽力氣。宋嬤嬤的骨灰安葬在池老夫人身邊,三尊骨灰壇下葬,池疏影跪下,向著三座墓碑,深深地、鄭重地叩了頭。

兩塊半枚玉印被她擺在池臻墓前。

兩塊玉印合攏在一起,完完整整的,一半刻著芙蓉出水圖,一半刻著“函鋒營軍”四個大字。

墓碑上,刻著池疏影的名字,池疏影啟齒喃喃,“哥哥……對不起……”

池臻死了,死在桐州城下;

池疏影也死了,死在那夜祠堂的誓言裏。

——池臻可以死,池疏影也可以死,但是西北,不能死。

墓園裏一座座墓碑肅立,仿若無聲地再說,西北,不亡。

池疏影低頭,手指在玉印上留戀拂過——

“哥哥……”她呢喃,“對不起……”

兩塊玉印被她合攏著放在池臻骨灰壇旁,池疏影扶著膝蓋站起來,文遙上前扶她——

“小姐你……”文遙看見了墳坑裏端端正正擺著的玉印,驚訝地問,“您這是……”

池疏影什麽也沒有解釋,說,“封墓。”

士兵揮起鐵鏟,揚起一鏟鏟黃土,撒在白瓷壇上,撒在曾經號令威震江南江北的函鋒營軍的大印上。葬了骨灰和玉印,也從此,葬送了池疏影所有的兒女情長……

看著最後一抹白色被黃土掩埋,池疏影轉身——

“下山。”

……

池疏影下山與婭卓匯合,卻在半途上,遇到了匆匆上山的婭卓——

“怎麽了?”

婭卓讓她看遠處山路上向這邊蜿蜒行進的騎兵,一眼看過去,不下三百人,全副武裝、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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