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微微皺眉，還是說，“眼下不是攻城的好時機，不如先行撤兵，由我回去再勸一勸……”

不等她說完，蘇笉就冷了臉色。

“池疏影如此藐視皇威，尋釁朝廷，反叛之心昭昭，池刺史還要替她開脫？”

池清立即低頭道，“臣不敢。”

“池大人的忠心，我們是看在眼裏的。”蘇笉緩和了臉色，扶起池清，微笑說，“想來池大人是明白人，不會同池疏影這等反佞為伍。這頭陣，還是由池刺史來打才妥當……”她含笑瞥了眼池清帶出來的五千鎮西北軍騎兵，“你說呢？”

——所以，西北的城關，還是西北人攻吧。

蘇笉鳳眼狹長，笑眼裏隱隱透著寒光，池清聞言一滯。

蘇笉袖手，淡笑著繼續逼迫，“池刺史獻忠心的時候到了。池大人，莫辜負了聖上信任。”

池清攥緊了拳頭。

——這是叫他們自相殘殺！

可是能拒絕嗎？

不能！

池清想到了一句話——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解救了池清的是蘇笗。

“五妹，”蘇笗皺眉不悅道，“這不妥。”

池清已經投誠，就是自己人。逼人家姐妹手足相殘，是不仁不義。

蘇笉挑了下眉，就不說話了。

城墻上，池疏影聽不到他們說話，但也曉得，她那一番話，起作用了。

又丟下幾聲嘲諷，池疏影施施然轉身下城。還剩下池清帶來的一萬五千名鎮西北軍，她得想法子安置了——最好能收為己用。蛇口關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也要人來守。就憑蛇口關現在這批傷病殘將，實在撐不了多少日子。

然而她一下城門，就接到了個好消息——

身著黑色勁裝的一男一女就在驍騎將軍府前，頭盔嚴嚴實實地包住了整個腦袋，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

池疏影一看見他倆，就楞了。

身形太熟悉，哪怕看不到二人面容，池疏影仍鼻子一酸，喃喃地，無聲地叫出他二人——

“文遙，尉遲哥……”

——原州軍潰退，繼池清兩萬鎮西北軍奔赴蛇口關不久，尉遲屹與文遙帶著五萬青雲衛——終於趕到來援！

池疏影親自下場第一個照面，不費一兵一卒，硬叫關東六十萬大軍吃了個大虧。

陳憲也接到青雲衛來援的消息，一咬牙，下令，“鳴金收兵。”

中軍大帳裏，陳憲與蘇家姐妹先開了個小會。

蘇笉侍弄著她的瓶瓶罐罐。

——初秋還是熱，軍營又是臭男人集聚的地方，氣味實在難受。金尊玉貴的蘇五小姐忍不了，她得想法子合香熏帳子。

營帳裏彌散著一陣陣的香氣，蘇笗拍桌子大聲道，“問你呢！再搗鼓這些瓶瓶罐罐我就全給你扔了！想出法子了嗎！”

“想出來了呀，”蘇笉輕嗅著桂花油，漫不經心道，“叫池清上唄。先讓他們西北人自己打完了再說。西北百萬軍備，太多了。”

美人調香，靜雅的氣質風韻，怎麽看都好看。然而蘇笗只覺得眼疼——甭看小妹從小愛美愛俏愛哭愛撒嬌……她才是姐妹裏最兇殘的那個！

“你那是什麽鬼主意！”蘇笗扶額，“換個！”

蘇笉很誠實，“就這一個，沒法子。我又不是你們軍師，”她推的一幹二凈，“排兵布陣是你們的事兒，我呢，監軍，天使，押運軍械。最重要的——瞧瞧小弟看中的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吶，看過了。”

提起這個，蘇笗更惱火了。

“怎麽還有這種……這種……”蘇笗直腸子，實在沒那麽多罵人不吐臟字的詞匯，拍著桌子怒道，“這種女子！簡直……唉！小弟怎麽看上這樣的人了？還有田九杜七幾個，什麽眼神吶！還替她說好話，說什麽‘深明大義’、‘勇毅有決斷’、‘親善仁厚’……一個個瞎了眼！”

“姐夫，別幹看著，”蘇笉頭也不擡叫喚陳憲，“你看三姐都被氣成什麽樣了？趕緊哄哄。”

“見面我非要打他一頓不可！”蘇笗火氣一拱一拱的，陳憲都勸不住，“還好沒帶回京裏，這要讓爹娘見了，可不要氣死！什麽眼神！”

蘇笉百忙之中給她一個“活該”的眼光，慢悠悠道，“我先前還好奇，什麽樣的姑娘入得了小弟的眼。這般見了……”她勾起抹輕笑，“果然如此，怪不得小弟喜歡，果敢，大氣，我也喜歡。”

“……”

蘇笗覺得小妹腦袋也進水了，“你被她罵傻了？”

蘇笉瞥她這個直腸子的三姐一眼，點著塗著殷紅蔻丹的纖纖玉指說，“我早就說過，咱們家女兒一個塞一個厲害，叫你們平日裏在小弟面前莫要鋒芒畢露，叫爹娘對他松散些。咱家的門第，就算養出個紈絝廢物也不打緊。再說小弟不是蠢的，到懂事年紀自然有他的作為。就怕逼太緊，鬧得小弟不識女子溫軟柔和的好處，到最後滿京城的名門淑女一個都瞧不上，尋個夜叉回來可就不妙了。你們不聽，我有什麽辦法？”

蘇笗一陣無語。

是，蘇笉是說過這樣的話，可蘇笉說這話時候多大？十五歲！蘇笉十五時候，蘇雋已經十三了！十三歲又心智早熟的男孩子……黃花菜都涼了！

蘇笉微微皺眉，其實她很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因為從她來說，她是小妹，上面姐姐們太厲害，她很能理解蘇雋的心情，起碼別家那些溫柔賢德的小姐姐，她一個也瞧不上。所以在小弟面前，她一直很註意不露出自己兇殘的一面，專註維護一個美貌嬌氣小姐姐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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