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笑了聲，“笑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自當倒履相迎。可我卻沒聽說過，強盜拿著刀劍棍棒殺過來，我卻還要歡歡喜喜開門的。弟兄們！”她揚聲高喊，“告訴這些關東匪盜，咱西北軍魂是什麽！”

“困中求生！險中求勝！人在關在！關失人亡！”

“困中求生！險中求勝！人在關在！關失人亡！”

“困中求生！險中求勝！人在關在！關失人亡！”

……

成千上萬道呼號聲從蛇口關城墻上傳來，氣勢滔滔，關東大軍後面的大多士兵聽不見前方的對話，但這震耳欲聾的吼聲卻聽的清清楚楚——

他們只能看見蛇口關城門樓那道氣定神閑的窈窕身影一揚手，排山倒海的呼聲頓時響起，氣吞山河。他們望著巍峨的險關，這一刻突然不約而同地升起畏懼，眼前，這是一道永遠不能征服的關隘……

呼號聲不絕，池疏影笑了，擡手比了個“停”的手勢，揚眉對關城下臉色更難看了的人笑——

“瞧明白了？陳將軍，別以為我姐是個軟骨頭，西北就沒有錚錚鐵骨！”

火上澆油一向是池疏影看家本事，她說罷，好似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大笑一聲又喊話道，“我倒是忘了，你是蘇家女婿，這兩位也是蘇家的姑娘——蛇鼠一窩，哈哈怪不得不懂什麽叫骨氣！獻國公獻國公，獻國公侯。我說，蘇家各位，頂著這麽個名號，臉上有光不是？”

她嘲笑的歡暢，不能自個兒一個人樂，於是池疏影大聲對蛇口關不明這段兒的將士們解釋，“前朝南逃去江南以後，蘇家先是勾結楚氏篡位，後來川南王勤王入主京城，楚氏逃去菀南稱帝不久，蘇家又篡了楚氏皇位稱帝。這又沒過多久，逃去江北的康文帝打回江南，蘇氏偽朝的殷王妃柳枝獻國投誠——這才有了獻國公和獻國夫人的由來。獻國公是追封的，獻國夫人卻是個人物——”

池疏影又問蘇笉，“我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兩位蘇小姐，聽說令曾祖母獻國夫人同元武帝一樣出自楚氏門下青樓，裙下之臣無數。後來又認菀南節度使做幹爹，覆投蘇門，又歸楚氏，當真是人往高處走，算的是幾姓家奴呢？”

這下蘇家人被氣的簡直說不出話了，連蘇笉也變了臉色。

池疏影繼續笑，“還有，當年京裏，沒了獻國公，聽說獻國夫人門下客卿三百，裙下賓客若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嘖，陳將軍，給這樣人家做女婿，什麽滋味兒？我又聽聞，當今皇帝獨寵蘇貴妃一人，哈哈，蘇家的姑娘，果然各個了得！對面的將士們，給這群人賣命，你們心裏不膈應呀？”

蛇口關上爆出成片嘲笑聲，一個月來被打的灰頭土臉的將士們，哪怕真刀真槍的打不過，這會兒池疏影嘴仗大獲全勝，也是狠狠大出一口惡氣的。

……

西北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朝廷這邊……

蘇家……蘇家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蘇笗恨恨地罵道，“小弟怎麽看上這種女人！潑婦！潑婦！”

——能被蘇笗罵潑婦，可見已經非常彪悍出水平了。

蘇笉也氣的不行，但她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盡管對此，她對蘇雋的解釋是不能破壞她完美的美貌。她倒是並不意外，冷笑說，“他若瞧上尋常閨秀，我才要稀罕！”

陳憲就怒發沖冠了。不像蘇笗蘇笉兩個女兒，他既是女婿，又是三軍主帥，不拿下池疏影簡直對不起岳家和陛下！

用不著廢話了，陳憲陰沈著面色一揚手，副將們立即會意，一個個飛馬傳令，騎兵上馬、步兵列陣，頃刻間，朝廷大軍做出進攻隊形——

“二小姐！”見此陣勢，莫遜頓時一凜，“關東惱羞成怒，請二小姐速下城去躲避，我等誓死迎戰！”

幾個說得上話的將校紛紛請池疏影下城避戰，二三十歲的錚錚鐵漢人人眼角帶著淚意——

“得與關東一戰，馬革裹屍，值了！”

“我等死不負西北軍魂！”

“雖死猶榮！”

……

池疏影看著一個個傷痕累累的漢子視死如歸的慷慨，說不動容，那是假的。

“你們這是幹什麽？”她輕笑，“生離死別？”

“二小姐不知，”莫遜解釋道，“關東炸藥威力非比尋常……”

“你說那玩意兒？”池疏影眼睛瞟向角落裏堆積的鐵球，那些是被打上來卻啞了火沒炸的，來不及清理，就被堆在了一邊。

池疏影走過去，撿起一個掂了掂，問莫遜，“沒炸的都在這裏嗎？”

“前幾日的已清理下去……”

“有多少？”

“約一千五百餘枚。”

“拿鋼刀來。”池疏影伸手道。

莫遜解下自己的佩刀，池疏影接了，一刀劈開鐵球，裏面的炸藥石子流出來，她用手在裏面撥拉幾下，笑了，“果然如此。”

莫遜沒聽清，“什麽？”

池疏影看他一眼，笑吟吟問，“蛇口關可是天下第一雄關？”

“是。”

“可是抵禦犬狄大軍三十多年安然無恙？”

“是！”這一聲，莫遜回答的十分自豪。

“這不就結了？”池疏影拍拍手站起來，“犬狄三十多年久攻不下，這才多久，怕什麽？”

“可是這……”

池疏影示意他不必多說，覆又走到城門樓前，拎著被她劈成兩半的鐵球朝著陳憲就扔過去——

“這玩意兒用完了吧？”她笑的清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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