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六十萬大軍，全部集結完畢。

梧桐一葉，落而知秋。

初秋的風冷冷地拍在臉上，一瞬間，鎮守蛇口關諸位將士的心情，比颯颯作響的梧桐樹更蕭瑟……

“將軍……”小兵瑟瑟發抖，他面孔青稚，也許年紀還沒有池疏影大。他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氣，哆哆嗦嗦地問，“還……還要……打麽……”

“呸！”莫遜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啐一口血沫拔刀怒聲道，“打！不打，叫關東狗們騎在咱西北人頭上拉屎嗎！給老子打！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人在關在，關失人亡！”

……

喊聲震天動地，又有士兵咚咚咚跑上城墻，大喊道——

“將軍！援軍！援軍到了！”

“我去你娘的！”莫遜瞪著一雙血紅的眼，怒罵他，“老子長眼，要你來說！”

“……”興奮的小兵突然挨了一頓熊，莫名其妙。他一縮脖子，可身為報信的小兵，還是硬著頭皮說，“是援軍來了……鎮西北軍，到了！”

……

來自桐州的鎮西北軍，終於出現在了蛇口關下。

望見軍容整肅的兩萬騎兵，宛若久旱逢甘霖，蛇口關守軍簡直要喜極而泣！

桐州與敬州都沒能想到，原州這一刀子能捅的這麽狠。

原州先後在敬州戰場投入兵力高達二十餘萬，這幾乎是整個敬州軍兵員人數總和。池臻帶領著麾下鎮西北軍攻西線，牧騫、邱雨等人率敬州軍左右開弓，最多時候參戰五十萬人，卻也不能突破原州軍兩道大軍。

直到消息傳到甘州，總攬甘州事務的婭卓當機立斷，以甘州刺史英喀什的名義從西線進攻原州本土腹地，才稍稍牽制了幾分原州向敬州繼續增兵的勢頭。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令原州回兵，婭卓率軍長驅直入，幾乎並沒有遇上什麽有效的抵抗——原州刺史，似乎完全放棄她的大本營了。

直到攻入原州城，婭卓的疑慮越發深重。她猶豫著是繼續打過去與池臻合兵圍剿原州軍，還是駐守原州城吞並原州呢……就在她猶豫的時候，甘州急信，玉門關外，胡四娘糾結馬匪八萬，攻打玉門關。

馬匪聚眾攻打玉門關！

婭卓猛然聽了只覺得是天方夜譚，開什麽玩笑，馬匪叩關？是，馬匪打劫商旅不假，偶爾囂張的來玉門關前趁著守衛不備洗劫一番幹票大的揚長而去也不假，可向來只有官軍發兵貓捉老鼠似的追著馬匪圍剿的，哪兒有耗子敢咬貓的？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凝聚在“八萬”這個數字上——這就更不可能了，她執掌甘州事十分清楚的，關外馬匪再猖獗，一萬出頭也頂了天，哪裏糾結八萬人？

婭卓只想到了一種可能——西域諸國。

自何桃兒入獄，西域諸國無一例外地用各種理由婉拒了與西北的貿易。所以這意味著，在某種關系的維系之下，西域諸國，已經全部向朝廷投誠，或者，結盟。

想通這一點，婭卓頓時激起一身冷汗。

她一面派人向池臻傳信，一面分出一班人馬趕回玉門關回援，又命令班奚帶著餘下兵馬沿著原州軍出兵線路追擊，力求最快打通西北通道。卻是不想，來時暢通無阻，回程卻像陷進泥潭，遭遇了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原州軍阻攔。這叫婭卓惱火不已，下令丟下糧草輜重，輕騎快進，以最快速度回援玉門關。這才匆匆忙忙趕回，險險守住關卡，沒叫甘州成了四州八縣裏第一個淪陷的地方。

……

總之，西北大地上，不算朝廷來的關東軍，咚咚哐哐，上百萬人打成一片。

若要理清個各種關系，大概是：當娘的把兒子孫女先後趕出家門，大侄女又接了二叔歸宗；做姐姐的杠不過堂弟請來二叔壓他兒子，當爹的搶兒子了位子，發覺位子太燙屁股，帶著男妾卷鋪蓋走人丟下老婆老娘一大家子爛攤子；做姨媽的打外甥，外甥還手，侄女幫著表哥打她姑媽，姑媽開門放侄女進了門就關起門來狠狠揍，又叫外人去打沒姐姐護著的年幼侄子……這還不算做堂姐的與嬸子她姐通氣兒扯堂弟後腿。還有一直努力著把自個兒摘出來作壁上觀的妹妹池疏影，也不知道她現在知不知道，城下征西軍的主帥，那是蘇雋的三姐夫，隨行的，就是蘇雋的親姐姐——這意味著，若她與蘇雋玉成，就要再加一條，姐姐姐夫打弟媳婦兒了……

……

真是……夠亂的！

……

總之，在敬州、桐州、甘州三方夾攻之下，原州軍勉強支撐了一個月，便顯露頹勢。池臻見狀，當即加大了攻勢，終於在幾日後，原州軍攔起的防線終於被撕開第一道口子，鎮西北軍朝敬州、朝蛇口關增援補給的通道，終於打通了！

兩萬鎮西北軍就在西城門下，莫遜急忙親自下城相迎。

進了蛇口關，入目，盡是傷兵殘兵，還有來不及掩埋的屍首，就堆在柴火上，等著一並焚燒……

數日前征西軍攻進蛇口關的痕跡還在，肅殺蕭涼的場景叫池清一顆心沈到了底，“抱歉，”她悲痛道，“傷亡這般重……我來晚了。”

“不不不，大小姐言重。”帶著兩萬援兵趕來的池清是所有守軍的救星，莫遜七尺男兒，流血不流淚的，此時忍不住熱烈盈眶，“朝廷再次增兵三十萬，不算傷亡，有五十萬餘，大小姐來的正是時候……”

莫遜沒說完就差點咬了自己舌頭，五十多萬，他是怕把這位池大小姐帶來的兩萬人嚇不跑還是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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