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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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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池疏影第二次被掃地出門。

伯父池言這時候,已病的十分的重了,一日裏,大半的時間都是昏迷著,池疏影去辭行時,他甚至盯著池疏影看了半晌,木楞楞的,轉頭問伺候的丫鬟,這是誰。池疏影這才知道,伯父連人也不認得了。

因著池言時日無多,池疏影多留了兩天。

池老夫人和池清不願意見她,尉遲屹仍在牢裏,池疏影都沒能見到。倒是與尉遲老將軍見了一面,尉遲述顯得老態龍鐘,看見池疏影,目光覆雜地盯了她半晌,最終搖頭嘆氣,除了一聲“唉”,什麽也沒有多說,擺手就叫人送客了。還是他次子、尉遲屹的二叔尉遲寬將池疏影送出了府,先替父親向池疏影道了聲無禮,又嘆著氣,念叨了幾聲應該的。

池臻在尉遲府外等她。看見妹妹低落地垂首走出來,池臻迎過去,沒有多問,“我送你出城。”

這一天,是池疏影離開的時候。

六月末,西北的天氣已經很熱了。毒辣辣的太陽曬得人很不舒服,池臻撐開陽傘替池疏影遮著,慢慢地走著交代,“有龐二牛兄妹倆在城外接你,路上有個照應。你……”池臻到底不舍,“非去關東不可嗎?留在西北,哥哥養得起你。”

池疏影從池臻手裏拿過包袱,“放心吧,”她寬慰池臻,“我又不是小孩子,照顧的好自己。”

“唉。”

又是唉聲嘆氣。池疏影頭疼地揉揉腦袋,“哥啊,別一個個鬧得好像我要去什麽龍潭虎穴舍身就義似的,昨兒文萱對著我唉了一宿了!吶,高興點,咱們都開心。”

池臻苦笑不得,“你這丫頭,可真是沒心沒肺。你跑去關東輕巧,卻把西北的爛攤子撂開給我。”

池疏影莞爾,“能者多勞嘛。”

“是,能者多勞。”池臻好笑,“出去瘋吧,跑累了回來,這裏有我。”

池疏影一下子就聽出了弦外之意。

“兄長決定了?”

“嗯。”

“萬事小心。”她認真地囑咐,“替祖母做事不容易。難的不是祖母,而是……”池疏影停住步子,用眼神一指尉遲府和歸寧巷的方向,“那些人。”

“我明白。”池臻點頭,他最近的確為這件事頭疼,“祖母年紀大了,這些人卻在西北紮根……枝繁葉茂了。”

“兄長明白,我就不啰嗦啦。”

“你別急,我還要請教你,”池臻打量著池疏影,“你是怎麽叫這些人服氣的?”

池疏影倒也不藏私,“自從回府後,祖母就把我帶在身邊,十歲時候送我去了暗衛營練騎射,算起來,邱三叔是我半個武藝師父。十二接手青雲衛,十三出入敬州斷事,與其說是我叫他們服氣,不如說——是五六年裏,他們看著我,怎麽樣一點點長成他們願意信服的模樣的。”

池臻若有所思。

“哥,說句俗話,他們吃過的鹽,比咱們吃過的面還多。你我在他們眼裏,都是乳臭未幹的孩子。尉遲家也好,邱家也罷,鎮西北軍舊部和歸寧巷裏的人雖然各打個的算盤,好在,他們願意上頭有節度使府罩著。”

“如此,與傀儡何異?”

“差別可大了去,這要看人,你瞧我做的,像傀儡麽?”

池臻搖頭,“不像。”

兄妹倆說話沒什麽忌諱,池疏影話講的直白,“這些人都是祖父一手帶出來的,實打實的西北元老。若推咱爹那個沒志氣的出來,任人捏扁揉圓,那的確是傀儡。若推伯父……伯父不替這些元老做這個土皇帝代言人,扶持著連氏之流兩相制衡,與祖母這些年離心離德。我卻不像他們,他們想在西北稱王稱霸自在逍遙,巧了,我也不願意歸順朝廷。這樣一拍兩合的事情,他們樂意尊我,我也敬著他們,用著也放心順手。西北有外患,也有內憂,拱了池家人上位這種費力討不得好的事,誰都不是傻子,犯不著。外面天寬地廣,齊心協力,日後有的是吃肉喝酒的時候。”

“齊心協力?”池臻嚼著這幾個字的意思,苦笑著說,“前日,祖母也對我說了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敲打我呢。”

“是吶。刀劍雖利,握在手裏,若使錯了方向,反而傷己。兄長真的想好了?”

“有什麽猶豫的?咱們家世代西北,總不能壞在咱們這一代。怎麽著,哥哥也要給你留個隨你折騰的地方。”池臻笑笑,親昵地攬著妹妹往前慢悠悠地走,“箭在弦上,左右啊,咱們是退不得,向前走是了。”

再大的壓力他也扛得住,池臻也不是怕事兒的主。

“哥……”桐州城巍峨的城門矗立在眼前,池疏影忽然就生出不想走的念頭了,她靠著池臻寬厚有力的肩膀,輕笑著說,“等我找見他了,就帶他回來。”

“好啊。”池臻聲音愉悅,卻還帶著幾分酸意,“我可要好好看看,他是怎樣的人物,能叫我妹妹這麽記掛著。”

“你一定滿意。”池疏影那叫一個自信滿滿、有榮與焉。

“成,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你呀,早就偏心的沒邊兒了。”

池疏影臉紅了紅,揉著臉嗔了一聲,“哥!”

“去吧。”池臻終於放開了妹妹,又不舍地揉了下她腦袋,“這邊有我,不必憂心。得空了記得寫信回來,報個平安,可別在做傻事了,都牽掛著你呢。”

“嗯,好。”池疏影點頭答應,“兄長放心,我會好好的。過些年,你同婭卓成親,我怎麽也要回來道個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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