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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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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池疏影一時無言,垂首低聲說,“祖母……保重。”

池臻和池清在旁看著,一直沒有說話——池老夫人和池疏影兩個,都是頂有主意的人,一個比一個犟,她兩個,任誰也插不進嘴。

池老夫人上了年紀,接二連三的事情早令她心力交瘁,今日這一場,也是強撐起精神來的。她幾乎要被這鬧心的孫女要去半條命,最後看池疏影一眼,目光裏滿是失望。步子也蹣跚,招來兩個丫頭,被宋嬤嬤陪著回房請大夫了。

池臻看著池疏影的眼光晦澀,“妹妹,你真的決定了嗎?莫要賭氣……”

池疏影搖頭,“不,我本就盤算著上京了,只是現在,提前了些而已。”

到底是在池府生活了七年,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說不清對節度使府是什麽感情,誠然這裏是她血脈至親,但哥哥總要是排第一的。

驟然被逐出池氏,說著謝池老夫人成全,但池疏影心裏並不好受。

池臻比池疏影更難受,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沈痛。

池疏影苦笑,“兄長也被我傷心了嗎?”

“沒有,”池臻微微搖頭,扶著池疏影肩頭,緩聲道,“京城路遠,府裏照顧不到,你所為又招朝廷記恨,萬事小心。”

“嗯。”池疏影目光溫柔了些,“我曉得。”

“尉遲哥你不必擔心,我們還有對策,倒是你……”池臻再三囑咐,“要記得給我送信,有難處不要瞞我,想回來就回來,哥哥這裏總有你的地方。”

池疏影點頭,“好。”

池清在旁邊看著,目光覆雜。似乎是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姐妹兩個這恩恩怨怨的,從哪裏說起。

“阿姐?”

池清深吸口氣,“我沒有什麽好多說的,你……珍重。”

“去給爹娘道個別。”池臻拍拍池疏影,生怕池疏影拒絕似得,“娘那日……她是太掛心你了,回來自責好久,別怨她。二老真的很擔心你,他們——尤其是娘,身子比不得以前了。”

“……”池疏影一默,“知道了。”

逐出節度使府,削去所有職銜——這是對池疏影“包庇真兇”的處罰,至於她先前的功勞嘉賞,統統拿了抵罪。

池疏影來到池府的時候,消息尚未傳開,池爹池娘還不知曉她被逐出池氏的消息。

她是在上午時候去的,池娘在廚房裏忙活,池爹拎著畫眉籠子剛從城墻根下遛了鳥兒回來,回廊上隱約還能聽見幾聲古琴高山流水的清幽調子——是葉然撫琴自賞。

池疏影的到來嚇了池府眾人一跳。

池娘又驚又喜,“快讓我看看,前日就覺得你瘦的更厲害了……”池娘念叨著,心疼的不能行,“你從小身子就弱,哪裏經得起這樣磨搓呢!……”

暮春的時節,正是百花開的俏艷的時候。庭院裏燕飛蝶舞,池爹把鳥籠掛在屋檐下,笑呵呵走過來,“就你老婆子啰嗦,我早說了嘛,咱閨女,那是萬事逢險化夷的好命數,咱娘在,西北還有府上拿不下的案子?亂操心!還不趕緊叫廚房多做兩道好菜?”

“哎!”池娘應的飛快,生怕池疏影跑了似的。

“不用麻煩……”

池疏影真沒想留在池府吃飯,她想著說一聲就走來著,可爹娘實在太熱情,一個說著“不麻煩,都是現成的”就跑去了廚房,一個拉著池疏影就進了屋。

大概是知道池疏影一向不待見葉然,有婆子去後院說了一句,清幽的古琴調子就停了,葉然也沒有出現在飯桌上,好似府裏從來沒他這個人一般。

飯菜很豐盛,一桌三人坐在一起,池疏影吃的很安靜。想一想,似乎從她四歲被丟在醫館外後,這是第一次和父母在一起吃飯。

池娘的話就多了。她一年到頭見不到女兒幾次,僅有的那幾次,還總有各種緣由鬧得很不愉快。她對池疏影,是極想親近卻又局促不安的。總想多和女兒說些話,卻又小心翼翼,生怕再鬧出不快來——

“我也不曉得你喜歡吃什麽,只按你哥哥平日裏說的,每樣都做了些,你嘗嘗。”

所以,飯桌上,還是討論食物最保險。

池疏影也給面子,畢竟,這大概也是她和爹娘最後一面了。她難得的熨帖柔順叫池娘喜不自禁,歡喜的似乎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裏的好。

池爹燙了盅酒,池娘也少飲了杯。說著說著話多了,像每位操心兒女終身大事的母親一樣,池娘操心池疏影婚事理所當然。

“你同尉遲家那孩子……”池娘猶豫著問,“我聽說,老太太先前想讓你們成婚來著……”

池疏影回答道,“沒有,祖母是有過這主意,不過只是一說而已,尉遲哥沒有答應,便也就此作罷。”

“哦,是這樣……”池娘答應著,心裏卻更懸了起來——

乖乖!疏影在堂上那樣替那個尉遲屹頂罪,可不是尋常關系的人做得出來的事!池娘出閣前是刺史府的小女兒,與節度使府的二公子定了親,學的是女紅庶務、詩書禮儀,本就對政務一竅不通,又在市井裏操心柴米油鹽十多年,她眼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就如最終審刑司給出的結果一樣,作惡的是尉遲屹,疏影是替他頂罪!

清清白白的姑娘豁出性命名譽替個外男頂罪,還能因為什麽?怪不得池娘往男女情上想,這又一聽原本就要議定婚約的兩人被尉遲屹拒婚,更有何桃兒在裏面,池娘更擔心的不能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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