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有積攢多年的名聲在，尉遲屹卻沒有。所有人的唾罵都朝他噴來，許多人嚷著要把他千刀萬剮，他跪著，聽著，全部受下，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尉遲！”何桃兒握著拳頭緊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太過失態，“你不是這樣的人！”她聲音急切，“你為什麽替池疏影頂罪！”

尉遲屹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那一眼，看的何桃兒心涼了半截。

何桃兒望天苦笑，可憐她準備了這麽久，可憐她不惜自己身陷牢獄數月，可憐她殫精竭慮千推完算布下這樣一個精絕的死局，哪怕不能從一手遮天的節度使府傾力袒護下要了池疏影性命也起碼可以拆穿她虛偽自私的面目令她身敗名裂——可是，萬萬想不到，最後入局的，是尉遲屹——是他！

何桃兒咬著牙，目光淩厲，恨不得掂把刀親手捅死他！

“池疏影如果你想害死更多人就繼續認罪！”池清這時候在池疏影耳邊低低地冷聲說道，“你再認罪，下一個替你頂罪的就是你哥和文萱！再就是你爹你娘！”

池疏影眼皮一跳，猶豫了一瞬。

“池老夫人到！”

就在池疏影猶豫的時候，池老夫人在宋嬤嬤的攙扶下走來——

眾人見了池老夫人，無不跪拜相迎。堂上的蘇雋和連瀚也起身立在一旁，“老夫人。”

池疏影看見她吃了一驚，池老夫人的頭發已是滿頭霜白，精神也不如往日矍鑠，走路有有些蹣跚，似乎被這一場大病要去半條命一般。

池疏影知曉，這其中，恐怕有一半都是因為她……

她心下愧疚，“祖母……”

池老夫人沒有理她，她陰沈著臉，擡起拐杖便是一棍子狠狠打在尉遲屹背上——

“畜生！”

這一拐杖池老夫人下手極重，尉遲屹悶哼一聲，卻又跪好，垂首恭敬道，“老夫人息怒。”

池疏影嚇了一跳，“祖母！”

她爬起來去攔池老夫人的拐杖，池老夫人卻一揮手，宋嬤嬤帶人攔住她，冷聲低道，“二小姐，老夫人教訓尉遲少爺，和您沒關系。”

池老夫人一面責打尉遲屹，一面痛心疾首地數落道，“你有天大的冤屈！沐家對不起你，我們對不起你，你吃苦受罪，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你！你是不是要把我們都千刀萬剮了才甘心？你受苦你委屈，你有仇你有怨，你知不知道你祖父祖母為你愁白多少頭發，你爹娘親長替你操碎了心！你怎能冷血無情至斯！怎能至斯！”

這哪裏是罵尉遲屹，字字句句，分明是說給池疏影聽的。

“祖母！”池疏影抓住池老夫人劈裏啪啦落在尉遲屹脊背上的拐杖，“祖母您別打了，這不怪尉遲哥……”

池老夫人狠狠閉了閉眼，並不想對池疏影說話，“你讓開。”

“祖母！”

“讓開！”池老夫人聲色俱厲，用力把拐杖從池疏影手裏抽出來摜在地上，“千錯萬錯，是我當年的錯吶！”她失望至極，傷心至極，年邁的身體搖搖欲墜，“有什麽你都沖我老婆子來！你這是造的什麽孽，作的什麽怨吶！”

“祖母息怒！”

“祖母息怒。”

池清和池臻一個接一個跪下，堂上的人也說著“老夫人息怒”、“大人息怒”一個又一個的跪下……

“祖母……”

池疏影低頭低聲喊她，可她說什麽呢？她能說什麽呢？池疏影哽咽，無語凝噎。

這案子，算是塵埃落定了。

“斬立決”的判簽擲下，尉遲屹神色淡淡，何桃兒卻刷的面色慘白。

尉遲屹並不驚訝，“謝大人，”他說，“給我留了個全屍。”

“我不服！”何桃兒掙脫項玥的阻攔，站在堂中大聲說，“此案，同尉遲將軍無關。”

連瀚皺眉，“人證物證具在，尉遲屹已認罪，犯案動機分明，你有何不服？”

“我……”

何桃兒啞口無言。

百姓們議論紛紛，向著謾罵與持有的方向一面倒去。何桃兒頂著眾人冰冷的眼神，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眾矢之的，什麽叫做孤立無援。

“無論如何，”何桃兒深吸一口氣，“我不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我是與尉遲將軍在甘州共事過的。諸位只知池疏影在敬州治疫勞苦功高，有誰知道尉遲將軍在甘州亦是憂心百姓，日昃旰食、千裏奔波不曾懈怠片刻！敬州沒有池疏影，瘟疫播散西北不保，甘州萬裏牧場，若無尉遲將軍，西北亦不保！甘州共事旬月，尉遲人品如何，我何桃兒看在眼裏，我以何記百年信譽擔保，尉遲無辜，求大人莫倉促結案！”

堂上一時沒人說話，龐丫丫看了一圈，仰頭脆聲說，“如果何記信譽可以隨意保釋惡人，還要官府律法做什麽呢？何記的招牌可以大過天嗎？”

何桃兒氣惱地看她，龐丫丫跳進池疏影懷裏，“疏影姐姐，何小姐瞪我！”

“何少……桃兒，”尉遲屹換了個親密無比的稱呼，低聲道，“尉遲感激你為我求情，但你我既無夫妻緣分，少東家莫再做無謂之爭了。”

尉遲屹這一句話叫百姓們想起來，過年前，何桃兒還與尉遲屹在得月樓鬧出段風流韻事，雖然後來沒聽說有婚訊傳出，卻大概離談婚論嫁也不遠了。

一時間眾人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有人大聲勸何桃兒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少東家別被他這等禽獸不如的人蒙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