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惡貫滿盈，證據確鑿，如您所見，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連瀚一個眼神，有差役拿著枷具上前，一個差役道，“大公子，二小姐，得罪了。”

“滾！”池臻一聲怒斥，差役一時不敢上前。

連瀚皺起眉頭，池清出聲，“臻弟，我知你對池疏影愛護，但是池疏影……”

“疏影的事有我做兄長的擔待，不勞大姐費心！”池臻怒聲道，“你有這個閑工夫還是好好想一想你是怎麽對疏影、疏影又是怎麽待你的！想想你三番四次置疏影死地，她什麽時候在人前中傷過你一句！”

池臻真是嫉妒極了池清，心疼極了疏影。池臻知道自己和那個在大漠裏呵護了疏影三年的人沒辦法比，但是池清……只是池清比他們早生兩年，比他早懂事了兩年，就讓疏影把姐妹感情記了這麽多年，任這麽多年池清對她再不好，也處處留著情面。池臻甚至想過，如果換做是自己這麽對待疏影，大概早就被她不著痕跡地“意外”了。

池臻也是帶了自己親兵來的，這時候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驕兵悍將便會立即沖進公堂護送他兄妹離開。

池臻低頭看著在他懷裏無聲流淚的疏影，目光裏滿是疼惜。

池清袖手，這個時候，不容她猶豫，“臻弟，抱歉。”她擡手示意親兵，“將池疏影拿下！”

“是！”

“老子看誰敢！”

沒等池臻喚來他侯在外面的鎮西北軍，人群裏擠進來個瘦高的男人，一掀袍子就橫坐在公衙的高門檻上，翹起腿，擋住池清親兵的路——

這是池疏影那整日裏游手好閑走馬鬥狗的紈絝爹，池詢。池詢雖然是個混人，卻生的一副好皮相，哪怕被逐出府，有池娘和葉然與他一雙好兒女在，也沒被生計拖累過，是以人年近四十，照舊的一副紈絝老爺相。坐著門檻翹起腿，倒是有幾分風流文人豪放不羈的模樣。但是一開口，那混人做派就暴露無遺了——

“有能耐從老子身上踩過去！老子在這兒，我看你們誰敢動我閨女！”

比起池疏影，整日裏遛鳥走狗的池詢更親近百姓們——或者說，他現在就是個平頭百姓。人群裏有人嚷嚷，池詢眼睛一瞪，拍著大腿指著那人就罵，“放你奶奶的屁！老子的閨女老子還不知道？我閨女做事鐵定有她道理，你們懂什麽！瞎嚷嚷鬧和！”

池爹罵的中氣十足，一個能頂八個。這邊罵著還不忘扭臉對池疏影說，“丫頭沒事，爹給你撐著，聽爹……”話沒說完池爹就想起來他閨女似乎並不怎麽待見他，嘿嘿笑了兩聲，一指池臻，“聽你哥的！”

池爹說了一句又拍著大腿跟人幹起嘴仗，池疏影兄妹兩個看的哭笑不得，“走吧，哥哥送你回府。”池臻撫摸著她發絲，低聲說。

掌心下的腦袋卻搖了搖，池疏影從池臻懷裏擡頭，“不行，”她聲音輕柔，語氣卻不容反駁，“這攤子沒收拾幹凈呢。”

“我來處理！”池臻的態度也強硬，“不急著這一時，你現在必須回府，你需要休息，容後商議。”

池疏影笑笑，從池臻懷裏掙脫出來。

“連大人，諸位鄉親，項玥與何桃兒所言不假，人都是我殺的，我池疏影認罪。”池疏影已經從池清帶來的震驚憤怒中完全冷靜，她轉身，看過連瀚，看過池清，看過項玥與何桃兒，看過一具具擔架裏的屍首，也看過她的母親和池臻……

她嘴角仍勾著一抹高貴優雅的微笑，“何姑娘所言不假，我心狠手辣，陰險歹毒，善弄權術，蠱惑人心。原以為能將萬事玩弄於股掌間卻……”她輕笑了下，“果然是應了那句，多行不義必自斃。連大人——”

池疏影轉向連瀚，向著堂上高懸的“光明正大”的匾額欠身，“我知道這大概是要千刀萬剮的罪行了，別無他願，只求大人看在我認罪認的還算幹脆的份兒上，暫且給我幾日同家人告告別，不要當庭判個斬立決這就拉出去處決了——可好？”

戲謔玩笑的口氣認罪，和這般鄭重其事地認罪是兩回事。人人都能從池疏影的語氣中聽出來，她說的是事實，的確如此，也能從池疏影語氣裏聽出——她真心，求死。

滿堂嘩然。

聽到池疏影這一聲認罪，項玥卻楞了。她根本想不到事情會如此順利，她已經做好了與池疏影死磕到底的準備，甚至聯絡了西域、關東以及犬狄商會中信得過的叔伯義兄們隨時卡死西北貿易，但此時，聽到池疏影自認死罪，她心裏頓時警鈴大作——如果不是池疏影另有後招，那就是其中的水，比她所能接觸到的——更深。

項玥此時和何桃兒握在一起的手，頓時生出一層冷汗——她想到了那個把她從死人堆裏挖出來的男人，想到了那位從未露過面的“公子”。也想到了在要緊關頭上堂作證的何桃兒，還有證實了她哥嫂身份、悍然搜查池府別院的池清……

項玥目光迷惑不解，她看著池疏影，認真地問，“為什麽？”

大概所有人中，沒有被池疏影這一聲認罪震驚的只有連瀚與何桃兒了。

所有人都在問她，為什麽？為什麽。池疏影覺得有些累，她不想回答池臻池清還有池娘一連串的為什麽，她攤開兩只手，證明並無惡意，走到項玥身前，俯身，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屠殺沐家的事情是我做的，我認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把你救出來的？又是誰，把你送進節度使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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