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玥面色一僵，隨即明白不可以說，她搖頭，一口咬定，“是我自己爬出來，投靠舊友茍全性命。池疏影，你作惡多端，老天也看不過！叫我僥幸不死，拆穿你歹毒行徑！”

池疏影低頭笑笑，一副“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的模樣。

她瞥一眼項玥身旁的何桃兒，附在項玥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連何桃兒也沒能聽清。

卻是項玥聽了，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向池疏影——

池疏影就知道，項玥聽明白了她的話。

池疏影微笑著直起腰，彎起眼睛笑道，“項姑娘明白了？就是這麽個緣由，可別再追著我問為什麽了，我池疏影殺人放火，哪兒需要理由啊？”

項玥被池疏影漫不經心的輕笑刺痛了眼睛，臉色刷的一白，下一刻她驟然躍起，瘋一般地朝池疏影撲去——

“池疏影你好狠毒的心腸！你……你，你早該挨天打雷劈！”

池疏影一個側身避過撲來的項玥，項玥撲了個空，重重磕倒在地，手肘都破了皮肉。池臻下意識上前，卻突然步子一頓，去扶了池疏影……

何桃兒和池清一左一右攙了項玥起來，何桃兒替她拍掉衣服上沾到的土，看了她手臂，“怎麽摔得這麽厲害？”

項玥用手捂住傷口，“我沒事。”

池臻瞪著眼睛看著池疏影，但這時候，他不能開口教訓她一個字。

“妹妹，我們回府。”池臻攬住池疏影肩膀就要帶她走，手一揮，在外面待命的親兵立即推搡開人群分出一條過道。連瀚見此大驚失色，拍著驚堂木怒道，“大公子慎行！”

池清也攔他，“池疏影身負重罪，臻弟不可沖動！”

“你讓開！”

“哥你放開我，”池疏影站著不動，低聲說，“我不走。”

“疏影！”

“我不走！”

蘇雋接到消息匆匆忙忙趕到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劍拔弩張的場面。

“縱然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但王子犯法，也該由大宗正院審理定罪。”蘇雋從人群中走來，自有一番久居上位的氣度，“池二小姐身份貴重，連大人，無論是西北律法還是朝廷律法，你無權審問池二小姐，更莫說定罪判決——”

蘇雋看了下情況，就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他為不可查地嘆了口氣，轉而質問連瀚，“在京城，凡有涉朝廷正四品之上官員案件，皆由大理寺或三司會審，案情落定後以明文昭告天下，鮮有公審。蓋因凡四品上官員，常涉軍政機密，是以經手之人，無不慎之又慎。沐老將軍與池二小姐雖非四品要員，但之於西北舉足輕重，本官以為，天下道理相類，亦該慎之又慎，但案情尚未明晰，你匆匆公審，從頭到尾未給池二小姐自辯之機，你又怎能斷定其中沒有隱情？眾目睽睽之下逼得池二小姐有口難言，又是何用意！”

蘇雋非西北之人，他開口說了池臻身為節度使府大公子這個時候不能說的話，池臻忍不住在心底狠狠替他道了個好字。

池臻這時候看著蘇雋的眼裏滿是感激，蘇雋微微搖頭示意不必言謝，低聲問，“疏影怎麽樣？”

池臻嘆了口氣，蘇雋會意，“這裏交給我，有勞大公子且送二小姐回府。”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自項玥伸冤起，一環套一環都是沖池疏影來，無論如何，池疏影這時候不可以繼續受審。

“好。”池臻點頭。

“蘇大人！”站出來反駁的是何桃兒。

蘇雋目光示意杜七帶著親衛趕緊送池疏影兄妹離開，一面轉向何桃兒，仿佛他們並不熟識，冷冰冰地問，“何少東家有何事？”

這是裝糊塗了，何桃兒咬牙，片刻，冷聲說，“您久居京城，不知西北，還是不要幹涉西北事務好，免得——亂上加亂。”

“但池二小姐是陛下禦筆欽封的郡主，”蘇雋好似根本沒有聽出來何桃兒話裏威脅的意思，泰然笑道，“便是鎮西北軍節度使府，也無權處置我朝郡主。”

眾人這才想起來池疏影不久前新添的身份——恭義郡主，哪怕她並沒有接這一道聖旨，可並不影響這道由皇帝下達的、經中書省、門下省逐級頒布的聖旨的效力。對於這道聖旨的用意，眾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難為這個時候，蘇雋還能想起這碼子事。

“我不是。”池疏影擡起眼睛，看著蘇雋，聲音不大，卻能叫人聽得清楚，“我沒有接旨，不是郡主，生是西北之人，死是西北之魂。”

“疏影！”蘇雋皺眉，“不要任性。”

“我沒有任性，”她很平靜地說，“我殺人、放火，手上的人命債自己都數不過來，我該死，我認罪。有勞蘇大人與兄長費心，恕我只能辜負二位好意了。”

“蘇大人，池大公子，池疏影自請認罪，二位還作何阻攔？”何桃兒句句犀利，“天理昭昭，池大公子要節度使府一手遮天淩駕律法之上，我升鬥小民無話可說；蘇大人要與池疏影之流沆瀣一氣——何桃兒，亦無話可說。”

說的是無話可說，可何桃兒的目光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二人——池疏影不定死罪，何記，必反！

蘇雋深吸了口氣。池臻希冀地看向蘇雋，但隨即明白，蘇雋身為朝廷命官，能站在這裏替他們說出那一席話已是不易，更不可以棄掉何記這樣一支關鍵力量。

池臻向蘇雋點了下頭，意思承了他這個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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