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想，池清是真的蠢的不知其中輕重、不知道一旦揭露沐府上下都是奸細、而青雲暗衛一百零八種酷刑行事狠絕之後民心必然動蕩、內憂外患之下極易引發內亂而陷於無休的內戰呢，還是明知道這些，篤定她不會讓西北民心生變、自陷動蕩和內亂所以一定會一力承擔下所有的罪責呢？

但此刻，這些已經不再重要。

連瀚重重地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大但池疏影！證據確鑿，你還不如實招來！”

池疏影低低一笑，池清是蠢還是聰明池疏影不知道，但連瀚，的確是捏住了她的。

“是呢，招就招唄。”池疏影擡眼，抱臂笑著，滿不在乎的模樣好似街頭的二混子，“真是難為你們了，節度使府大小姐、何記少東家、項記大小姐，把她三個湊齊也算不容易。”

“池疏影你少顧左右而言他！”項玥看見地上慘不忍睹的屍首，強忍著眼淚，不覺聲音裏帶著恨意，“你為什麽殺我哥嫂，連嬰孩也不放過！”

池疏影笑的嬌俏，“為什麽？你不知道啊？嗯……”池疏影想了想，接著就開始隨口胡扯，“嗯，因為我看上你哥了啊，可你哥哥不願意同你嫂子和離，我可不就懷恨在心了嘛。”

這句話引得滿堂嘩然，大概是池疏影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太不走心牽強的過了，大概算了下時間，希望可以編造的更可信些，補充說，“就在那孩子滿月酒的時候，搜羅那滿屋子的刑具，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啪！”

打斷池疏影話語的，是撥開人群和差役沖過來的粗糲的一個巴掌。

池疏影捂著臉擡眼，冷眼看見的，是她母親哆哆嗦嗦的手指。

池娘面色蒼白，那只打了池疏影、此時又指著她的手忍不住地顫抖，“你……”震驚、氣憤、痛心，池娘嘴皮子都在哆嗦，無數的話，出口卻哽咽——

“你怎麽……怎麽……”

池疏影自嘲地笑了下，覺得簡直諷刺極了，池清沒打她、項玥沒打她，這個時候沖過來打她的，居然是這個眼裏只有池臻的娘！

池疏影冷笑，盯著池娘的眼睛，諷刺地笑著，“我怎麽？”

這時候，她也控制不住自己說話紮不紮心傷不傷人了，“我如何——還輪不到你這個管生不管養的、把四歲的女兒丟在火海丟在醫館自生自滅的、把九死一生尋回家的八歲孩子半個硬饅頭打發走的、叫我去疫區把池臻換出來的娘過問！”

“你！——”

池娘又驚又氣又惱怒，下意識地再次揚起巴掌，池疏影哪裏會怕這個，她天生的倔強性子，脖子一梗，半分沒有要躲的意思。

池娘無論如何想不到她的女兒會這般歹毒心腸，氣急之下這巴掌也要落下去——

“娘！”又一聲響起的是池臻怒氣沖沖的聲音，連夜快馬加鞭趕回的池臻排開眾人沖上前緊緊攥住池娘的手腕，攔在池疏影身前，“你不能打疏影。”

池娘一怔，池臻已松開了她。接著二話不說一腳踢開挾制住池疏影的衙役——

“疏影，對不起，哥哥來晚了。”池臻看見池疏影白皙的臉蛋上半邊紅腫心疼得不能行，他小心地把池疏影攬進懷裏，低聲說，“你受委屈了，都是哥哥的錯。我來處理，別怕。”

池疏影本來有些紅的眼睛，聽了這句話，刷的一下，就淌出來大滴大滴的眼淚了。

“哥……”池疏影聲音哽咽，順從地倚在池臻懷裏，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放誰身上，誰不委屈？

“我知道，哥哥都知道了。”池臻抱著池疏影，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有哥哥。”

項玥看見和池疏影站在一起的池臻只覺得萬分刺目，“大公子……”

池臻看她的眼神卻是憎惡的。項玥晃了下神，被何桃兒趕緊扶住，“玥兒……”

“沒事。”項玥搖頭，任眼淚淌落，她噗通一聲朝著外面的人群百姓跪下，泣不成聲——

“池疏影已認罪，求父老鄉親替小女說一句公道話，天理昭昭，我兄嫂無辜、嬰孩無辜、沐老將軍一生忠義無辜！奈何慘死，小女伶仃一人無依無靠，唯仰仗諸位鄉親，念幾分沐府、項記舊日情分，為我受盡折磨慘死的兄嫂平冤！”

項玥連連磕頭，幾下頭頂就磕出一大片血來，腦袋上烏青一片。

何桃兒也隨即跪下道，“池疏影公報私仇，血洗三響寨屠殺三百五十餘人不算，更捏造罪名構陷義父與我。我是馬匪之女生來有罪，可義父仁善、收養幼女又有何錯！義父一生行善，何記有口皆碑諸位鄉親看在眼裏，縱然經商數十載，從未奸狡之行。義父年事已高，又有何辜至於暮年遭此無妄之災！求諸位鄉親，還義父一個清白！”

何桃兒說著也是聲淚俱下。

百姓裏這會兒各人有個人的看法，爭執不休，吵吵嚷嚷亂成了一鍋粥，眼看著就要打起來。

連瀚喊了幾聲肅靜收效甚微。池疏影聽著吵鬧不休，靠在池臻懷裏不想睜眼。她就知道……這還沒說沐家是奸細的事兒呢，不然，憑西北這情形，還不得炸開了鍋去？

池清看了眼外面幾乎失控的局面，皺了下眉，偏頭向親兵說了幾句話。親兵領命，百名鎮西北軍下場，總算是配合著衙役們暫時穩定住了局面。

連瀚清了嗓子，與池臻打起官腔道，“大公子，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二小姐也不可超脫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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