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疑點連大人視而不見，反而強留我在這兒看她們一唱一和不知所謂！連大人，您這般斷案，實在令疏影為桐州司法擔憂。”

“這兩具屍骨的確是沐顏姐與沐老將軍遺骸不假。”

池疏影話音剛落，便又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是池清。

池清身前穿著仵作驗屍用的厚厚白麻裙，正脫著鹿皮手套穿過甬道走來。

池疏影眼瞳猛然一縮，“姐姐……”

池疏影忘了，池清不但博覽群書，更精通驗屍之術。池清的母親和平嬤嬤死後，郁郁寡歡的池清整日把自己鎖在院子裏，研習的，就是仵作的學問。

池清沒有看她，徑直走到堂前，清聲說——

“屍首查驗完畢，雖然屍身面目全非難以辨認，但仍可從蛛絲馬跡中辨明死者身份。沐顏姐骨折四處，十指指甲全無，推測生前曾受毆打、棍刑、鞭刑、拶指、拔甲等多種酷刑；項大掌櫃身前受刑太多，四肢、手指多有骨折，已難辨認；沐老將軍雙腿骨折，推測乃老虎凳所致；另外……”

池清頓了下，看了眼池疏影，眼光深沈晦澀，哪怕知道池疏影的心狠手辣，卻仍不敢想象，她能殘忍到這種地步。

她繼續說，“另外，我與審刑司的仵作師傅發現，雖然女嬰有八月齡，與沐顏姐女兒年紀相符，但左手小指有一截缺失。我們未能找到缺失指骨，由斷口推測，該是由精巧鋒利的銳器齊根斬斷。”

池清說話的時候，公堂內外都死一般的寂靜。隨著池清話落，被她提到的這幾具屍首也被擡了上堂，四具面目全非的屍首並排擺成一列，包括一個半歲多大的嬰孩。

白布揭開的一剎那，看著屍體的慘象，哪怕是池疏影最堅定的支持者，也忍不住罵了一句——

“畜生！”

池疏影心裏重重一沈。

池清轉向了池疏影，四目相對，池疏影皺著眉頭，為不可查地搖頭。不可以，不可以，池疏影拼命地用眼神暗示池清，絕不可以承認沐家人的身份，不可以再說了池清！

但池清眼光很冷，面對著池疏影，她不解地問，“疏影，為什麽？”

池疏影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姐姐。”

“我記得你有一把匕首，昆侖精鋼所煉，那是你剛歸府時候整日整夜的噩夢害怕，父親特意命人打了給你的，這麽多年，你用的很順手。那匕首鋒利無比，小巧精致，整個西北大約只有那一把。”

池清說的很慢，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晰，“我對比過了，切口一致，斬斷孩子手指的，就是你那一柄匕首。”

池疏影咬牙切齒，萬萬想不到，給她致命一擊的，居然會是池清！

然而不等她有所反應，這時候又有差役和官兵從外面回來，“大人！”差役抱拳覆命，“我等奉大小姐之命搜查池府別院，搜出刑具一百零八種，並發現園中仆從皆是聾啞之人，形跡可疑，一並帶回，前來覆命！”

池疏影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她被震驚得幾乎變了聲音，“搜查別院？”

池清說，“項玥言別院有地牢，我又見沐顏姐夫妻二人的確遍體鱗傷，叫親兵協同審刑司搜查地牢……”

“啪！”

池疏影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池清臉上！

池疏影怒極，她知道池清不谙權術，空有滿腹經史子集就是一個書呆子。但是她不知道，池清能蠢到這種地步！

池府別院那是什麽地方？是青雲暗衛地牢！便是池清不知道，聽到項玥把池府別院與地牢刑罰聯系在一起的時候，也該知道那是節度使府見不得人的地方！

池疏影這時候只能慶幸，因為最近要處理的細作太多地牢關不下，所以也不往地牢裏關了直接除掉。所以現下地牢裏是空的。但也正因地牢空置，並沒有太多人把守。

池疏影突如其來這一巴掌打蒙了所有人。

這時候已過了正午，春日的陽光有了幾分熱度，陽光很好，眾人可以清晰地看見，被這一巴掌打懵的池清捂著臉頰連退數步，接著那半邊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嘴角數滴鮮血啪嗒啪嗒地落下，一道道全滴在身前的白麻圍裙上……

池疏影氣的臉色鐵青，也不顧是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指著池清鼻子繼續罵道，“我不知道你是真蠢還是太聰明！”

“我只為公正！”池清放下手，毫不畏懼，看著池疏影的目光時憤恨而堅定的，“我只為還沐顏姐全家公道！”

“去你娘的公道！”

池疏影被人迅速架開，親兵和差役紛紛上前保護池清。池疏影氣的怒極反笑，掐死池清的心都有，還說什麽？她必須認，證據確鑿，她必須認虐殺沐府全家的罪名！

西北百姓，只知青雲衛，而不知青雲暗衛。

青雲暗衛從青雲衛中分出的那一天起，就以維護西北安寧為任。他們鏟除細作、暗樁、窮兇極惡之徒、心懷不軌之人，以及一切游走在律法漏洞裏罪行累累卻又令官府無可奈何之輩……

他們是捍衛西北穩定最鋒利的刀，是維護西北安寧最密實的網，因為太過鋒利，所以只能存在於黑暗裏，才不會給百姓們安樂的日子上籠上恐怖陰霾，成為不安穩的源頭。

所以任何一個真正涉及西北軍政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青雲暗衛的存在，因為這一柄懸在頭上的利劍而不敢妄為，涉及青雲暗衛之事，也不敢多言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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