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聲稟道，“”告池二小姐，血洗三響寨、雙花寨、流沙集，屠殺三百餘多人。何桃兒自請上堂作證，請大人示下！”

池疏影垂下的睫毛輕輕一顫，想到，怪不得前陣子何記那般風平浪靜，原來……等在這裏。

連瀚等的就是這句話，驚堂木一拍，“帶上來！”

“是！”

何桃兒一身囚衣出現在堂前，她還是那副模樣，圓圓的娃娃臉，瞧著很是和善親切。雖是坐了三個月的監牢，可她依舊衣裳整潔合身，長發也梳理的一絲不亂，顯然在獄中，她得到了池清很好的關照。

“稟大人，”何桃兒低頭跪下，“如眾位所知，民女何桃兒實是三響寨匪首之女。當日池疏影血洗三響寨之時，民女正在三響寨中。民女親眼所見，池疏影親口下絕殺令，凡十二歲之上，無論男女，無論馬匪還是奴隸，包括借路補給的商隊，全部屠殺——一個不留!”

何桃兒不願回憶那段記憶，但她忘不掉，永遠也忘不掉。

她恨意難平，大聲痛呼道，“三響寨、雙花寨、流沙集，三百五十二人，無一活口！百裏黃沙，粒粒染血！民女自知我爹罪有應得，因而雖心有憾恨，卻並沒有想過向池二小姐尋仇。但是——寨中奴隸無辜，借路商旅無辜，不知他們所犯何罪，要二小姐屠殺殆盡方得罷休？”

民女想了三年仍不得其解，直到聽聞玥兒所言沐家慘案方知——”

她聲音裏帶著血海深仇的恨意，“池疏影陰狠歹毒，視人命如草芥，人前人後兩副面皮！桃兒不敢言為父報仇，然沐老將軍忠肝義膽，勞苦功高，沐府遭此無妄之災，實乃叫天怒人怨！民女鬥膽作證，池疏影心狠手辣，絕非良善，請大人與諸位街坊鄰裏——莫被她蒙蔽！”

何桃兒說完，深深一個頭磕在地上，砰的一聲驚回了百姓們震驚到九霄外的神志。

頓時向炸開了鍋！

百姓們不知道，其實能在匪寨裏補給的商隊，大多做的都不是什麽正經買賣，再不然就是能和馬匪頭子稱兄道弟的那種。至於奴隸……匪寨裏的奴隸，要麽終日裏行屍走肉等死的，要麽早晚也會變成馬匪，他們早已不能適應正常的生活。

但是這些對池疏影而言都不重要，因為她真正的目的是滅口，所以瞧著眼生的，都沒有命令青雲暗衛去追剿——卻不想，這裏就漏了個何桃兒。

坐何走項，何記與項記幾乎壟斷了西北四州八縣的民生經濟。有“小何菩薩”之名的何記少東家與交友甚廣的項記大小姐加起來作證，如果不是被控告的人是極其親民名望極高的池疏影，換個人，哪怕是池清，百姓們此時也都信了。

民意頓時分成兩派，兩派意見相左，爭論不停。

池疏影冷眼看著，奇怪何桃兒說了那麽多，她居然一個字也沒有反駁，就那樣出神地聽著，不知在想著什麽。

這情況對池疏影是極為不利的。

一道道驚訝、探究、難以置信的目光緊緊盯著她，希冀池二小姐出聲反駁、哪怕一句喊冤、哪怕她說一句胡編亂造，甚至不必拿出任何證據，都會有半數的人立即毫不猶豫地相信她……

但是，池疏影一言不發。

池疏影泰然自若地坐著，她在想，在算。半年多的蛛絲馬跡、一條條疑點都在她腦海中逐一浮現……

不夠，不夠，項玥和何桃兒……遠遠不夠！

沒有實證，僅憑項玥和桃兒兩人目前的證詞並不能落實她的罪責，她可以矢口否認——

憑她在百姓心裏“自家幹閨女”一樣的形象，各說個理，那麽似是而非地損她幾分名望……卻棄掉希音這一柄厲害的刀子，豈非得不償失？

池疏影心想，沐家，項玥、何記、劉七爺、青雲暗衛，甚至還有海外劇毒，那個籌劃這一切的人可以說是手眼通天了，那麽他的目的和籌碼，絕不止此……

所以池疏影在等，甚至隱約有些好奇和期待，不知道下一個出場的該是誰？該給個機會叫牛鬼蛇神們都出來溜溜， 摸準他們的籌碼和目的，她才好知道，該怎麽行事。

所以池疏影並沒有反駁項玥與何桃兒的話。她起身，說，“我原先還驚訝，沐家失火之事早有定論，沐顏姐一家的骨殖早已入土為安，哪裏又冒出個項玥和屍首的，想著看一看……沒想到是這樣的鬧劇。”

池疏影毫不掩飾被這場無聊鬧劇浪費精力的不悅，“如果連大人所謂的叫我來對質便是聽一個來路不明目的不明的節度使府叛徒奸細和一個馬匪之女戴罪之人汙蔑我的品行……抱歉，公務繁忙，恕我沒有時間做這些無謂口舌之爭。”

池疏影說完這話就要走，卻被幾名衙役攔住去路。

“二小姐留步。”連瀚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沐府滅門案案情重大，水落石出前，二小姐走不得。”

“連大人這話好笑，”池疏影回身，似乎哭笑不得，指著項玥就問，“憑她一個女扮男裝埋伏在我哥身邊半年多的奸細？連大人又怎斷定她的話句句屬實？憑那幾十具不明身份也不知什麽時候被埋在那兒的屍體嗎？”

“不去查這個自稱項玥的女子女扮男裝混入節度使府有何目的，不查她是如何用假身份通過節度使府重重審查，不去查池府別院的菜田裏什麽時候被人埋進去幾十具不知哪裏來的屍首……”

池疏影音調一高，轉而厲聲質問連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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