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下面的人已經受理，事情已經在百姓裏傳開，最要命的是，派去跟著項玥去起池疏影埋屍之地的差役——追不回來了。

桐州城外西郊的池府別院向東一裏的菜地，一具又一具的屍體被挖出來。

地是不久前才翻了土上過糞肥的，一鏟子一鏟子的土揚起，潮濕的泥土氣裏充斥了發酵的糞臭和屍臭味道。

人群裏爆出一道又一道驚呼，接二連三地響起一道又一道此起彼伏嘔吐聲。

池疏影隱在人群裏，看著這亂糟糟菜市場一樣的場景，皺眉問，“怎麽這麽多人？”

文遙以為池疏影說的是屍體，回答道，“這些都是那日劫獄的人，一同埋在在這裏了。”

“我指的是百姓。”

文萱剛和一位書生模樣的人說了幾句話，走過來正聽見這句，就回道，“他們都是今日游行的百姓，路上碰見項玥帶著差役出城起屍，不少膽子大的就跟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這是最糟糕的情況。池疏影將帷帽撥開一道縫，問文遙，“沐顏他們的屍身在哪裏？”

文遙數了下，地上已經挖出的屍首已有三十多具——

“快了，”她看著不停揮動著鏟子的差役和百姓，“四個坑，埋的不遠。”

這時候地裏清出一具屍首，立即有人驚呼，“看！這是個白頭發的！”

接著就有人又喊，“看他下面！是個小孩！”

項玥跪在地上大哭，有百姓上前，問她是誰。項玥泣不成聲道，“就是沐老將軍……和……和我嫂子沒滿歲的女兒……”

一時間有百姓勸她節哀的，有感嘆沐老將軍一生英武忠義，卻落得這般下場的，也有咒罵著要給沐家討公道的……

池疏影冷眼看了眼痛哭的項玥——是希音，怪不得當時那般的胖。一時間許多事情都有了解釋，許多細節穿成了一條線。從沐家，到大漠，再到得月樓……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掉進坑裏了。

池疏影狠狠閉了閉眼，攏上帷帽，低聲吩咐，“回府。”

證據確鑿，案子很快交到了審刑司。或者說，是審刑司催著截走了項玥的案子。

審刑司，是連瀚的地盤。

連瀚，正是池清的那位舅父。

入夜時分，又有暗衛前來稟報，說有十幾位項記舊人去了審刑司與項玥相認，其中就有原先得月樓的掌櫃。這下子，再沒人質疑項玥的身份了。

池疏影聽了消息，只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便繼續心無旁騖地修剪著抽生出不少新芽的花枝。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文萱小跑著進來稟道，“大公子方才有飛鴿傳信來，說他已知曉此事，即刻返程，並責令陳告司無論如何把案子壓下，等他回來處置。請您千萬冷靜，保重。”

池疏影“嗯”了一聲，就沒了其它反應。

文萱著急，“小姐，您倒是給句話啊！”

“給什麽話？”池疏影還在修剪著花枝，不時停下剪子比比看看，“這會兒責令陳告司摁住案子有什麽用？審刑司早截走了，還能再從連瀚手裏搶回來不成？”

“可是……哎呀小姐！”文萱恨不得把池疏影手裏的花剪搶走，她家小姐心可真大！

“好，我給句話。”池疏影終於正眼看了文萱，“我叫你們去查項玥與誰往來通信，查到了嗎？”

回來的路上，池疏影就說，那麽大一塊菜地，半年多的時間，若不是有人已探過埋屍坑坐下標記，單憑一個死裏逃生的項玥，斷不可能一眼指認出具體位置挖出屍體，以至於他們及時趕到都不能阻止屍體出土。

所以池疏影立即著人去查，況且池疏影回憶了下日子，從沐顏死到希音出現在池臻身邊不過半個月，而池臻貼身小廝可不是來路不明的人做得了的。所以池疏影想，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確定項玥背後之人，應該不難。

但文萱卻為難地搖頭，“項玥沒有和任何人有過接觸。但據奴婢所知，項記的雀鷹十分乖覺，治疫時候小姐也見了，若她用雀鷹傳信，我們無從查起。至於項玥是怎麽進府的，現在只能查到是一名管事婆子引薦來的……”

“嗯，那婆子呢？”

“小姐還記不記得，去年初秋時候，有天夜裏起大風，原先夫人的屋子年久失修，房梁都被刮起來了麽？咱們府裏有個婆子路過原先夫人的院子，被砸到死了……砸死的那婆子，就是她。”

“……”

又是查無可查！

這種查到哪裏都會被死人截斷線索的手法，池疏影已經太熟悉了！

她記起來了，那天她院子也被刮的一片狼藉，還是和小丫頭一起收拾院子的時候聽了一耳朵，說夜裏死了人。

想想這已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這就折進去一條命，可真看得起她！

但池疏影並不驚訝，她心裏隱隱有了想法，放下剪子又問，“文遙在哪兒？”

“在外面候命。”

“叫她進來。”

“是。”

文遙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文萱正要出去，池疏影叫住她，“我有話問你們兩個，都過來。”

文萱不明所以，“哦。”

池疏影喝了口茶，開口，“你們兩個回憶一下，當時在地牢裏，接觸得到沐顏的，尤其有機會單獨接觸沐顏的，都有誰？”

這個範圍並不大，文遙在心裏默默算了下，說，“除了小姐您與我和文萱，只有兩個送飯的啞仆、別院管事，還有五名司審訊的暗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