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緊的不是這個，”池疏影起身凈了手，說，“伯父雖然已經清醒，卻是半邊身子動彈不得，祖母又病了，眼下鎮西北軍節度使與敬州刺史眼看就要出缺。與朝廷鬧成這樣，池清的那個鎮西北軍節度使留後做不得數，所以當務之急——”

她邊說邊換衣服，一身藕色深衣，顯得鄭重沈穩，又不失年輕人的活力銳氣，是一副要去拜會長輩的裝扮，“我要拿下鎮西北軍，和桐州。”

……

鬧了五日後，事態越發的嚴重。糞水泥巴已不能宣洩百姓們心中的憤怒，越聚越多的百姓終於朝著那扇緊閉多日的、汙跡斑斑的大門發起了沖擊。

池清派兵保護使館，當她的身影與將百姓們驅離的差役們站在一起時，不解與謾罵，亦朝她噴來。

親兵為池清擋下百姓們的唾沫星子，使館大門開出一條縫，池清在百姓的沖擊和親兵的護衛下狼狽地擠進去——興許這是她長這麽大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她這些時日被搞得焦頭爛額，卻更堅定了歸順朝廷的決心——西北與朝廷的隔閡太深太重，一旦到了再不能化解的地步，要麽西北自立建國，要麽朝廷重兵鎮壓。

而顯然，朝廷並可能容忍第一種情形發生。到那時候，西北可真要伏屍百萬了——對於西北人那股倔強血性，池清還是知道的。

沒有多說廢話，池清直接向雲楓和蘇雋道明來意——

“請二位大人幫我。”

蘇雋與雲楓雖被困使館，消息卻依舊靈通。二人相視一眼，雲楓問，“可是為桐州、敬州刺史之位而來？”

“正是。”

雖說照理，新任的節度使、四州刺史都需要經朝廷首肯，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彼此給個面子的形式而已。到了刀柄相見的時候，面子算老幾？

蘇雋問，“大小姐勝算幾何？”

“我有舅父一族全力相助。”

“嗯，還有嗎？”

池清被問的一啞，蘇雋搖頭，一針見血道，“大小姐的母家是桐州城裏的大族連氏，而池臻與池疏影，他們背後是甘州和原州。”

已是初春時節，天氣卻依舊很冷。侍女端了熱茶上來，池清飲了幾口，才覺得暖和了些。

連氏在西北有多大話語權……池清和蘇雋雲楓心裏也清楚。孝字當頭，池言對池老夫人一系無能為力，卻也不會糊塗到叫外戚掌權。不怕說得難聽，只要池疏影覺得有必要，同沐家一樣，青雲暗衛一場意外滅了連氏主家也不是大事。

蘇雋接著說，“論母家，池臻兄妹身後是甘州、原州刺史府；論資歷，池臻行走桐州刺史衙門、鎮西北軍中歷練多年，池疏影執掌青雲暗衛，早已控制敬州；論軍隊，鎮西北軍與青雲衛、敬州軍皆在他二人手中；論名望，早年兄妹二人便深入大漠剿匪，瘟疫之時池臻最早赴原州治災，身染疫癘依舊堅守，池疏影親入梨山縣九死一生活人十萬，原州、敬州百姓無不擁戴二人。”

他冷靜地一條條把優劣分析得透徹，也不怕池清難堪，最後道，“恕蘇某直言，與他二人相比，大小姐您在桐州坐鎮、調度糧草藥品的功勞實在不算的什麽。您除了嫡長女這個身份強於他們外，並沒有什麽優勢。”

所以，桐州百姓們，信服的是年少有為的池臻，親近喜愛的是有事沒事走街串巷嬌嬌俏俏又愛笑的池疏影。而久居深閨的池清對他們而言，只是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哦，現在，還要再貼上條奴顏婢膝諂媚朝廷的標簽。

蘇雋說的太直白，雲楓握拳在嘴邊輕咳了下，意思他留點情面——不信換池疏影試試？雲楓保證，蘇雋敢這麽下池疏影面子，能讓二小姐收拾的找不著北還不敢還一句嘴!

但池清並不介意，她知道，蘇雋既然說出這些話，總還是有辦法的。

於是池清正色躬身，一揖到底，“臣女愚鈍，請二位教我。”

“辦法是有，但是，”雲楓歉意說，“要委屈你一番了。”

“無妨，二位肯相助於我，池清已感激不盡，怎敢言委屈？”

雲楓點頭，向下人吩咐一句，蘇雋接了話道，“辦法是——迎池二爺歸宗。”

……

池清心緒難平。

直到坐上馬車，她仍有中如墜夢中的不真實感。

然而手中的聖旨卻實實在在的存在，她將聖旨展開，將上面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不由得苦笑，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般滑稽的法子也使得出來。可仔細再一想，似乎，的確沒有更好用的辦法了。

池清撩起簾子，發覺已離節度使府不遠了。

“停車。”

文瓔在外面問，“小姐，怎麽了？”

“咱們不回府，”池清低頭看著手中的兩卷聖旨，半晌，終於下定決心——

“去池宅。”

消息傳到池疏影這裏的時候，池疏影正在用晚飯。

文遙話沒回完，池疏影啪嗒一聲驚掉了筷子——

“等等你再說一遍？”池疏影覺得一定是自己最近太累又出現了幻覺，“我爹？”

“是。”文遙努力把話表達地更準確沒有歧義，“今天下午大小姐去池府宣旨，皇上不忍池府骨肉分離多年，特赦二爺，寬宥二爺當年所犯之錯，既往不咎，準其認祖歸宗。第二道聖旨，詔二爺繼任桐州刺史領鎮西北軍節度使，大小姐任鎮西北軍節度使留後，同知桐州事、西北軍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