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差點摔了碗。她努力壓制住怒意，問，“我爹怎麽說？”

池疏影對她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人混賬不假，腦子卻不傻。

文遙照著原話回稟，“二爺說，歸不歸宗是池氏家事，皇上管著不算，大小姐是小輩，說了也不算，得老夫人點頭答應才行。至於節度使……二爺說他知道自個兒有幾斤幾兩，是個做一家之主便禍害一家，一州之主那就要禍害一州的，不敢接這差事，禍害了西北，怕把老大人氣的從墳裏跳出來。”

嗯，的確是她那個混賬爹的調調，沒錯。

池疏影的怒氣平息了些，“他還沒糊塗。”

文萱也長出口氣，“幸好二老爺沒接，不然孝字壓頭，還叫小姐和大公子怎麽說話？”

池爹的本事還不如池清，可不就真成了朝廷和池清的傀儡了。

“咱們的事情要加緊了。”池疏影擦了嘴道，“何記最近有什麽動靜？”

文遙道，“何記下面的幾個掌櫃並不是很信服蘇雋與雲楓，彼此之間也有分歧。如今何記群龍無首，雖有些動作，但並不成氣候。”

“不要大意。”池疏影點頭交待一句，問了正題，“你們兩個準備的如何了？”

文萱先答道，“安排好了，後日敬州百官將聯名上表，請立小姐您為敬州刺史留後。”

“明日起百姓們將請願老夫人替西北主持公道，不將蘇雋雲楓驅離西北誓不罷休。”文遙也回道，“之後尉遲老將軍、邱老大人等老將重臣也將謁見老夫人與大人，請您繼承老大人衣缽，入主鎮西北軍。”

“我哥那邊呢？”

“奴婢按您吩咐，並未知會大公子的人。可您知道，大公子人脈也廣，消息靈便，咱們串聯的人也多，依奴婢看大公子的反應，他大約也得了消息。”

“怎麽說？”

“大公子手下的人似乎在全力配合咱們。”

池疏影嘆了口氣，從那日挑明之後，她有意避著池臻，就是不想把池臻綁在自己這條線上。

“罷了，”池疏影決定不想他，“他做什麽決定，咱們也管不了。你們照看這些，不要鬧出亂子。”

“屬下明白。”

“奴婢明白。”

……

池臻在院子裏站了片刻，直到看見池疏影的院子熄了燈，他才回房。

回了房，他才發現希音沒睡。

池臻驚訝，多事之秋，他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再去院子裏看看疏影，回房就寢的時候就更晚了。希音身子不如他強壯，三兩日日尚可，七八日下來直喊睡不夠腦袋疼。池臻不是苛待下人的人，便叫他早睡，不必伺候他就寢。

這會兒已是很晚，所以看著坐在窗子前神游天外的希音，池臻覺得很驚訝，“你怎麽沒去睡？”

希音聞聲擡起頭，露出抹微笑，“等你。”

在原州之時，池臻不慎染病的那段時間，是希音替他忙前忙後，被隔離起來的時候，也是希音一人貼身照顧他。

池臻被希音的微笑晃了下，突然地覺得，白日裏如何的疲憊乏累，如何的苦悶焦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卻有個人這樣靜靜地等他，溫柔的一笑便驅散了所有的筋疲力竭，忽然一切都值得了。

接著池臻就意識到，他這想法分外的不妥。但卻控制不住似得並不想失去這樣舒心安寧的感覺，一時間池臻分外的不自然，尷尬地咳嗽一聲，強迫自己移開眼睛不看希音，“等我做什麽？”他故意板起臉，“趕緊去睡，明兒又要吵著頭疼。”

但希音沒動，只說，“我有話想問你。”

“你說。”

希音卻又沒聲音了。

這下子，池臻不想看他也不行了，“你怎麽了？”池臻問，“有心事？”

希音低頭上前，一言不發，像往常一樣服侍池臻脫下外衣疊起。夜深寒氣重，厚厚的大氅入手冰涼，希音低下頭，似乎很漫不經心地問，“公子和二小姐感情很深？”

池臻一頓，大約就明白希音想問什麽了。他知道，希音聰明通透，不然在原州也不能一力之下全權替他處事，有些事情，瞞不了他。

“她是我的親妹妹。”池臻說，“我是她的哥哥。”

“可她……”希音不知該怎樣說下去，“可公子與她，不是一路人。”

“但我是她的哥哥，她的親人，只有我。”

“哪怕違心？哪怕送命？”

“希音……”

“公子！”

希音擡眼看著池臻，眼裏隱約有盈盈淚光，“公子，”她聲音一輕，“我不想看你走上一條註定後悔的路。”

“你在擔心我？”池臻突然笑了，他看著希音若秋水盈盈樣的眼睛，心裏湧上股憐惜，“沒事，我不後悔，你別怕。”

希音知道他想岔了，緊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別咬，出血了。”池臻趕緊用拇指撥開他嘴唇。入手的感覺驀地讓他心尖顫了下，希音生的白凈，很軟，很嫩。

池臻突然想起來半年前的那個小胖子，若不是朝夕相處，他簡直不能相信，眼前這個瘦出尖下巴的人會是希音。似乎從原州開始，他就一日比一日消瘦……池臻心裏，不覺更柔軟了幾分。

“你多吃些飯，”池臻情不自禁地想捏他臉蛋，“虛胖是減掉了，可怎麽又成了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你看，還不如疏影結實。”

“公子，若我與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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