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兩個好不容易把藥灌了進去，池疏影把東西收拾了，交給外面伺候的丫鬟，就站在門口,諷刺十足地說，“我說二位，還有臉進節度使府的門啊？”

池疏影被煙嗆的很，聲音有些啞，說話的時候不適還要咳嗽兩聲，但她語速還是很快，“我現在只後悔沒直接下令把你們和那幾道詔書扣下！”

“對不起，我沒想到池大人身體有恙。”蘇雋愧疚地說，他聽得池疏影仍不停地咳嗽，擔心地問，“你怎麽樣？”

“人模狗樣，黃鼠狼給雞拜年。”

“……”

蘇雋一時無言，半晌，嘆氣道，“去休息吧，這裏我和雲楓替你們守著。”

池疏影呵呵地冷笑兩聲，“滾！”

雲楓也對池清說了相同的話，池清疲憊地搖頭，“不敢麻煩二位大人，請回吧。”

姐妹兩個這麽說，他兩個卻不敢走。尷尬地相視一眼，從彼此眼裏看出了難兄難弟的情誼來。於是一起立在一角靜默地站著，這個時候，分毫沒了不久前朝廷使臣的威嚴。

這時候去送池老夫人的池臻回來，看了眼罰站般的二人，也不願多理他倆，朝著池疏影走過去，“妹妹。”

池疏影眼睛一亮，“哥，祖母怎麽樣了？”

“還好。”池臻拍拍她，示意不必擔心，“我和宋嬤嬤勸了一陣，這會兒也睡了。這是祖母讓宋嬤嬤給你找的枇杷膏，”他拿出個小罐子，“你回去喝一些再睡。”

“嗯。”

“別難過了，”這個時候，池臻成了府裏的頂梁柱，他安慰著池疏影，又向池清道，“大姐也去休息吧，今夜我守著伯父。疏影。”

池臻目光裏有隱隱深意，池疏影點頭，“我知道。”

池疏影明白池臻叫她體諒寬慰池清一二，但池疏影並不覺得這個時候還慣著池清是好事。因而姐妹兩個回院子的路上，池清埋怨池疏影不該抗旨、那般過激的時候，池疏影忍不住嗤笑，停下步子反問，“你知道伯父為何氣急攻心嗎？”

“你以為伯父吐血中風是因為我放火、因為我抗旨？”月色清寒，凜冽的夜風凍的手腳僵冷，池疏影諷刺道，“你可真是個好女兒，你可真明白伯父的底線在哪兒！”

池清呆住，池疏影望著結著厚厚冰層的水塘，“半年前，我拆破朝廷欲以西北給養征討犬狄大軍的時候，伯父對你說的話，都忘完了吧？”

不記得也沒關系，池疏影替她回憶，“‘咱們節度使府，歸降與否，都要對得起西北子民。若朝廷當真要拿我西北四州八縣做征討犬狄的馬前卒，節度使府必率西北男兒抵抗到底，不叫百姓受難。’伯父底線在此，你但凡能記得幾個字，今天就不會接那份聖旨。”

“我沒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是她親爹，池清心裏比池疏影的難受只多不少，反被池疏影一通指責，池清頓時就像被點著的炮仗，含著淚大聲反問，“我怎麽不記得！可又怎麽樣？你好，你不替朝廷做馬前卒，那朝廷大軍打的就是咱們！打犬狄是征伐，打西北那是平亂!你道我是火中取栗，那你就是以卵擊石！大勢所趨啊，你看清楚形勢!”

被指責的池疏影很平靜，她只用一句話回答了池清：“起碼，我不會叫他們身死他鄉，我能叫他們站著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刀鋒對著敵人!”

“你簡直冥頑不靈！”

“是啊，我一向如此。”池疏影目光如炬，靠近了池清耳邊道，“所以，不想眼睜睜看著鎮西北軍落在我手裏，你就趕緊打起精神跟我鬥！學著怎麽做一個合格的掌權者，你這一副只會傷春悲秋的書呆子大小姐模樣給人當成傀儡操控——我都嫌和你爭著掉價！”

“我……”

然而回答池清的是池疏影的背影，她走的幹脆，步伐裏有股幹練氣質。

點爆的炮仗啞了火，池清落在她後面，驀地就失了言語。

池疏影回了房，文遙打了熱水，池疏影梳洗罷，卻沒有安寢。

“把地圖拿來。”她搓著手坐在書案前，添水研墨，“我趕緊把地圖改好，這兩日送去給祖母過目。”

這些日子，池疏影對比著西北輿圖，將蘇雋所制地圖上的標記一點點還原。——有過目不忘本事的，不止蘇雋一個。

天色大亮的時候，池疏影放下筆，將杯中釅茶一飲而盡，而後緩緩閉目，一套全新的布防慢慢在腦海中浮現……

“文遙。”她忽然想起來問，“蘇雋和雲楓回去了嗎？”

“稟小姐，回了，天將明的時候離開的。”

“著人盯緊他二人作息規律，”池疏影目光微沈，“準備套刺殺計劃給我，要天衣無縫。”

“是。”

四道聖旨將池言生生逼到吐血臥病在床的消息很快在桐州百姓間流傳開來。接著挾池疏影上京為質、取鎮三十萬西北軍為西線軍進攻犬狄、以池臻為前鋒的消息也一道傳開，瞬間像滴進油鍋的火星子，炸了西北四州八縣這個火藥桶。

有先前“賑災糧草”一事鋪墊，憤怒的桐州的百姓蜂擁而來包圍了朝廷使館。若不是先前治疫蘇雋雲楓二人多少攢了些口碑，使館的門檻能被百姓們跺爛。

池疏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剛剛完成新一套西北布防計劃。

“不用管，”池疏影晾幹了墨跡，封好，“池清這會兒若不傻，就知道這是她出面表現的機會，咱們不必插手。”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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