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雋嘆了口氣，頗是無可奈何，雲楓搖頭道，“你攔不住她。”

“她要搜什麽？”蘇雋不解問。

“不知道。”雲楓答得幹脆，“由她去吧，我無妨。我回房了，你不去看著她些？”

“正要去。”蘇雋示意杜七收了列出的衛兵，“雲兄請便。”

“嗯。”

池疏影率人搜過一圈，最終三路匯合，文萱文遙一臉郁色，搖頭，“小姐，都找遍了，沒有。”

使館裏的人都集中在了庭院裏，挨個卷起褲腿查看，卻沒有一人腿上帶傷的。

池疏影審視的目光落在蘇雋身上，蘇雋一個激靈——

“怎麽？”他從倚著的廊柱上彈起，“你還懷疑我啊？”

池疏影把目光從他身上轉向上鎖的那間屋子，“這是哪裏？”

“書房。”蘇雋答道。

池疏影走過去，“打開看看。”

蘇雋挑眉，“不大合適吧？”

書房是個很私密的地方，或者說——機密。

“哦？”池疏影抱臂，“有何不可？臥室都查過了，蘇大人藏著書房做什麽？”

蘇雋笑了下，似笑非笑的看著池疏影，眼神裏有太多意思。

“真不許我進去？”

“不能。”

蘇雋攔在門前，回答的很幹脆，池疏影知道，這是真的不會給她鑰匙開門了。

“成。”池疏影也笑了下，後退一步，緊接著下一步擡腿側踢，直踹上蘇雋小腿！

蘇雋怎麽也想不到池疏影說動手就動手，一時不查被正踹上腿肚，疼得後退一步惱道：“你做什麽！”

池疏影不和他廢話，下一刻五指成爪，直襲蘇雋肩頭——

蘇雋急忙穩住步子應對，扣住池疏影手腕的一刻，池疏影當即變招，一把按住蘇雋肩頭，借力一躍，淩空翻過！

“咣！”

池疏影一腳狠踹上緊鎖的屋門，門鎖應聲折斷，大門登時洞開。

門扉吱吱呀呀地晃，蘇雋再一次被池疏影說動手就動手的性子驚呆——

“池疏影你——”

池疏影回頭看他一眼，“我說了，西北之地，還沒有我節度使府不能去的地方。”

這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青暗的晨光照進屋子裏，隱約可以看見室內陳設的輪廓。

池疏影越過蘇雋阻攔走進屋裏，舉目掃過桌案與一列列書架——的確沒有藏人的地方，但是……

她的目光被桌上巨幅的畫卷吸引。

那是西北輿圖，四州八縣，山川、河道，繪制得無比詳盡，甚至哪裏補給、哪裏駐軍亦一應俱全——

這是一張連池言看了都要驚嘆的軍事地圖，除卻部分信息乃西北機密尚不詳盡準確外，幾乎讓池疏影挑不出瑕疵來。更不巧的是，上面每一個字的筆跡她都認得——是蘇雋的字跡。

屋子裏炭火餘溫猶在，池疏影看了眼被茶水潑滅的火盆，目光一寸寸變冷，嘴角勾起嘲意——怪不得，這屋子一點都不冷。

蘇雋面色有被撞破的尷尬，被池疏影用那帶著幾分嘲諷的目光看著，更尷尬。

“蘇大人真是辛苦，”池疏影笑道，“大年夜的，還費心繪制西北輿圖。我看這圖可不是一日之功——”她的手指慢慢得從蘇雋初至西北入蛇口關到桐州的路線上拂過，看見寫著東渠集的地方被重點標出又塗掉，拂過從桐州到甘州、甘州出大漠；拂過桐州再到敬州沿途縣鎮，還有梨山縣一路……笑意更深了幾分——

“真是辛苦您了，蘇大人果然不負少年探花之名，過目不忘，繪圖精湛，疏影自愧弗如，佩服。”

蘇雋欲言又止，他的確沒有什麽好辯解的。池疏影想，她也沒什麽好怪蘇雋的，本來麽，就是這樣的關系，就連池清和雲楓，不也差不多？

“打擾蘇大人辦事了，”這話此時聽起來諷刺十足，池疏影極其禮貌地欠身頷首，“疏影告辭，您留步。”

“疏影……”

蘇雋想叫住她，可池疏影在青雲暗衛的簇擁下走的很快，半分不停留的。蘇雋頹然，天色已經大亮，他看著青色的天空，背著手，很長很長地，長出一口濁氣——

唉。

寧希1091年大年初一，池疏影在新年裏對青雲暗衛下的第一條命令——

戒嚴桐州城防，嚴查腿側、肩頭有傷之人；嚴密監視使館府邸，外松內緊，凡可疑之人出入，立即秘密拘捕。

“小姐，桂六子的屍體處理好了。”文遙奉上一個墊著白帕的匣子，“這種銀針淬有劇毒，桂六子身中兩枚，地上掉落三枚。”

池疏影隔著帕子把五枚一模一樣的銀針捏起看，“查出來什麽毒了嗎？”

“像是種延川的奇毒。”

“海外延川？”池疏影驚詫，“確定此毒來自海外？”

“尚不確定。”文遙為難道，“此毒太過刁鉆，毒師傅只說看毒性像是延川一種毒荊棘裏提萃出的，並不能肯定。”

池疏影點點頭，分出一枚銀針留下，把剩下四枚放進匣子收好給文遙，“去找各路奇人異士來，無論如何也要探明毒藥來源。”

“是。”

池疏影有些疲憊地靠進椅子裏，心煩地揉著眉頭。延川，又多了一個海外……她頭疼地想，哪裏出了差錯？越來越覆雜了……

城防那邊在七日後有了消息。

池府別院陰暗逼仄的地牢裏，池疏影看著眼前這個仍不停掙紮著的健壯男人，深深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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