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問，“這就是殺了桂六子的刺客？”

被壓在地上的男人十分不配合，文萱替他回道，“正是。”

“啞巴？”

池疏影一時無言，望天，長出一口悶氣。老天簡直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不對，是接二連三地給她開玩笑！

“識字嗎？”池疏影低頭看著這男人，又問。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瞪圓了眼睛。

“不認字？”

雖是疑問，池疏影卻是肯定的語氣。

“小姐……”

瞧得出來池疏影在暴怒邊緣，文萱想讓她家小姐冷靜點，雖然青雲暗衛一百零八種酷刑號稱啞巴都能開口，但啞巴……這個他真開不了口……

“脫掉他的衣服，”池疏影一陣煩躁，語氣不耐，“我要驗傷。”

“是。”

池疏影仔細看了他的傷，無誤；仔細查了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有價值有意義的痕跡。

“我問你，”池疏影蹲在他面前，“你叫什麽？”

“啊——”

“為什麽殺桂六子？”

“啊！”

“這幾枚銀針，你從哪裏得來的？”

“啊。”

“誰指使你的？”

“啊！”

“帶我去找你主子。”

“呸！”

一口血痰落在池疏影腳尖前，池疏影低頭看著那一團血汙，又把眼光移上這男人憤恨的臉……

她挑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什麽也不能說，也不乖乖去找你主子……”池疏影在他耳邊輕聲呢喃，“那我留你有什麽用處？告訴我，嗯？”

……

“唔！”

男人眼睛驀地瞪圓宛若銅鈴，池疏影神色冷淡，緩緩從他身下抽回手——

她指尖，正夾著那枚閃著幽蘭冷光的銀針。

男人翻倒在冰冷的地上，胸口有一滴又一滴汙血滲出來。文萱諸人一時間噤若寒蟬。

文遙奉上托盤，池疏影起身，把銀針放在布巾上，又用白帕子擦了手。

對於池疏影而言，一百個桂六子也抵不上哥哥，一百條刺客的性命也抵不上桂六子口中一句有關哥哥的消息。

所以呀，手不能寫口不能言的“刺客”，也就這點用處了。

“把這一具屍體也交給毒師傅。”池疏影目光寒涼，吩咐道，“我要盡快確定毒源。”

“是。”

“疏影。”

尉遲屹的身影出現在暗室外，池疏影聞聲走出去，“怎麽了？”

“老夫人讓你趕快回府。”尉遲屹說，“朝廷詔書到了。”

到底來了……池疏影呼吸一頓，穩了穩心神，“我知道了，這就回府。”

這聖旨來的實在著急，池疏影諷刺地想，蘇雋果然不愧是皇帝最寵信的子侄，這鬧翻了才幾天啊，聖旨就傳下來了。

鎮西北軍節度使做了幾十年的土皇帝，當蘇雋雲楓一身官服捧著聖旨帶著全副儀仗駕臨節度使府的時候，闔府上下一點準備也沒有。瞧著朝廷天使這番陣仗，池言池臻都明白了。該有的儀程這次是一點都不能省，匆匆忙忙擺起香案，等收拾好了，池疏影也回到了節度使府。

池疏影換了衣裳來到正堂，就看見一番人人如臨大敵的場景——除了在上首坐著的蘇雋與雲楓。

“祖母，伯父。”她走到池老夫人身後站著，福身恭順道，“我回來了。”

接著她在池老夫人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青雲暗衛布控完畢，備不時之需，萬無一失。”

“嗯。”池老夫人點頭，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回來了，聽旨吧。”

池疏影低眉，“是。”

……

聖旨足有數卷，池家諸人跪在正堂，聽蘇雋用字正腔圓的音調肅聲念道——

“鎮西北軍節度使池言聽旨——

朕紹膺駿命，詔曰：

太祖立國，驅胡虜以定太平。然犬狄性本劣，犯境不止。北境不寧，朕憂思難寐。遂將進軍百萬，三路分兵，以絕北患。鎮西北軍節度使池言，履任二十有一年矣，恭儉勤政，檢身以禮，率性惟忠。將有事於四方，奉君命載清犬狄冦孽之餘，除西路軍調度總使，餘如故。隨軍出征，欽此。”

“鎮西北軍節度使府長子池臻聽旨——

門下，詔曰：

國之大事戎寄，西北池氏子池臻，英武有謀，驍勇能戰，特進池臻西路軍前鋒將軍，即日整軍備戰，欽哉。”

“鎮西北軍節度使府長女池清聽旨——

門下，詔曰：

池氏長女池清，素溫良誠孝，以文藝累登清貫，肖其父也，可堪為嗣。授鎮西北軍留後，權知西北軍事，理桐州事，欽此。”

“鎮西北軍節度使府次女池氏疏影聽旨——

門下，詔曰：

朕聞：

梨山縣疫癘十室九空，池疏影已身先梨山縣急難，殉難不辭，當為臣工之表率。朕感之沛然，敕封池氏疏影晉恭義郡主以彰其德，食邑五百戶，賞金千兩。著入京聽封，擇日啟程，不得延誤，欽哉。”

蘇雋念完最後一道旨意，將詔書放在托盤上。四名太監捧著詔書分列在池言、池清、池臻、池疏影身前——

“諸位，接旨吧。”蘇雋袖手，道。

池疏影眼眉低垂，沒有動。她在想四道聖旨背後的含義，四道聖旨，道道殺人無形……

池疏影與池臻交換了眼神，再看池言，也緊皺著眉頭。

第一道，池言調任西線軍調度總使，即為要西北四州八縣全力供給西線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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