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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自卸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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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池清目光掙紮,鎮西北軍節度使這七個字……分量太重。

何桃兒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心裏默默數著數——

“我答應。”

數到十,池清開口道。

何桃兒勾起淺笑,微微俯身,“桃兒一命,換大小姐覺醒,何桃兒死不足惜。”

池言書房裏不止池言自己,還有十幾位桐州、敬州要員。

十幾道目光刷刷刷投在身上,池疏影掃了一眼,心笑一句來得倒是齊全,鎮定自若地走到中間,福身道,“伯父。”

池言沒開口,倒是一白面長髯的中年男人先開口發難,“二小姐,據查此批朝廷賑災糧草,實是你授意蛇口關守將調換,攪動民憤,可是屬實?”

池疏影看他一眼,認出來這是池清的舅父,連瀚。她的目光在連瀚與池言之間看過,玩味地笑笑,“連大人,若疏影記得不錯,您是在桐州審刑司供職吧?伯父,疏影不知道——”池疏影直勾勾地看著池言,“敬州蛇口關何時是在桐州審刑司治下了?這可置祖母與敬州刺史府於何地?”

池言咳嗽一聲,嚴肅道,“不可無禮。此事非同小可,疏影,伯父希望你能給大家一個交代。”

“請伯父恕疏影無禮,”池疏影欠身,“疏影可以向鎮西北軍節度使府交代,卻不覺得有必要向桐州刺史府解釋。”

連氏子弟多在桐州刺史府任職,今日在座的半數都是連氏的人。池疏影把目光投向最末站著的那名青年將軍,他是蛇口關守將驍騎將軍。池疏影認得他,姓莫名遜,他父親曾在尉遲述帳下供職,算得上是尉遲嫡系。

“莫遜。”

“末將在!”

池疏影板起臉色,“你奉命所行之事乃敬州軍政機密,怎可向閑雜人等洩露?你可知罪!”

“末將知罪!”莫遜聞言跪下,“請二小姐責罰。”

“池疏影你有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池清走到門外便聽見了這兩句,怒氣沖沖推開門進來,數九的寒冬,她卻額頭上一層薄汗騰騰,“父親,甘州派人來捕何記父女入獄,您可知曉?”

池疏影嗤笑,“姐姐你這不廢話麽?伯父不點頭,誰敢在桐州大張旗鼓地抓人?”

“父親!”

池言被吵得頭上青筋暴起,太陽穴一跳一跳疼的厲害,“吵什麽!”他喝道,“一件一件說。”

池清忿忿,池疏影看著她就笑笑,不以為意。

池臻緊隨其後,看見池疏影沒有吃虧才松了口氣,拱手道,“伯父,何記父女已押入桐州審刑司收監,臻兒前來覆命。”

池言點了下頭,“疏影,你先說。”

“當年犬狄南侵,隆德大長公主退守蛇口關,百萬難民逃難入西北。適年連旱,顆粒無收。西北軍民以野草、樹皮、石粉充饑,將獵物、野果盡數送予抗擊犬狄的前線將士果腹,遂犬狄肆虐江北,不能犯我西北寸土。然,西北的民心所向抗的了饑荒瘟疫,卻抵抗不了連年被關東供養的衣食無憂,屆時我為魚肉,人為刀俎,請伯父三思。”

“賑災糧草現在何處?”

“伯父放心,糧草將作四州軍餉之用,緩西北災情。”

池言聞言沈默,事已至此,是極為棘手的。他進退兩難地猶豫,連瀚卻先發話,“你可知此事後果?”

池疏影氣定神閑,“激怒朝廷,發兵開戰。”

“那你還敢如此妄為!”池清拍案怒道。

“我雖膽大,卻非妄為。朝廷要腐化西北,節度使府怎可聽之任之?”

池清轉頭向池言諫言,“父親明鑒,池疏影這是存心招惹事端,父親還應盡快查明賑災糧草去向,給朝廷一個交代,平息此事。”

連瀚點頭,“清兒所言有理,此事陷西北於被動處境,應盡早平息。”

“伯父,朝廷亡我之心不死,西北絕計不可退讓!”

“池疏影你少在這裏蠱惑人心混淆視聽!此次治疫朝廷的努力有目共睹,你卻仍如此固執己見,究竟是誰欲亡西北!”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今皇帝弒兄殺侄屠戮功臣之舉歷歷在目!施恩之舉換的西北感恩戴德、不費一兵一卒得西北歸降是朝廷計策,待朝廷大軍駐入、四州刺史府消亡,豈不任朝廷宰割!這點道理也想不明白,我看是蠢!”

“是不是朝廷緩兵之計我不知道,我只見你三番五次屢屢作梗!”

“作梗?姐姐若要爭究這個,正好可以去大牢裏審一審何記父女!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朝廷幾十年前就把刀子紮進西北心窩裏了,姐姐怎不問何記做過多少梗,卻來問罪與我!”

姐妹二人一言不和便又爭執不休,池言按著額頭拍案,“住口!成何體統!”

池疏影兩個不說話了,池言疲憊地問,“疏影,八十萬石糧草現在何處?”

池疏影目光微閃,垂首從容道,“恕疏影實難相告。”

“疏影,此事重大,不可沖動行事。”

“侄女自然明白。”池疏影犀利直言,“但伯父是否明白,您若有心固守西北,若非膽怯關東,便不該在這般多人面前問及疏影此等密事。”

池言一時氣岔,重重咳了兩聲,池臻趕緊起身道,“伯父,臻兒也覺得此事應先有節度使府議定再告知諸州府吏才是,桐州府諸位大人在此,的確不妥。”

連瀚眾人卻笑吟吟地坐著沒動,池臻眉頭一皺,池疏影輕拉了下他袖子,默默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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