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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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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待審刑司、步兵城防司的人馬兵分數路包圍何府、何記票號的時候,才剛剛過了午時。

何桃兒站在何記票號三樓臨街的窗戶前,看著樓下蓄勢待發的箭陣,手指緊扣進窗欞,陰沈著眸色,輕聲道——

“池疏影,夠狠。”

樓下喊話的小將已喊了第三遍抗命拒捕者殺,何記票號掌櫃的連連探頭張望,急得滿頭大汗,“少東家,票號地下有間密室,您還是下去躲過這一搜查才是。”

“池疏影沖的不是我,是何記。”何桃兒合上窗戶,轉身說,“我躲著有什麽用?找不到我,正好叫她給父親按一條‘窩藏馬匪’的罪名一鍋端了何記。”

“可是……唉!”掌櫃的是知道內情的,何記不是沒有人命債,但何桃兒做事怎會給自己留下把柄?那幾件所謂的“數起命案”半真半假,但在律法嚴苛的西北,立案抓人足以。一旦何正懋與何桃兒入獄,什麽罪名還不由著那些人捏造?

掌櫃的焦灼地在閣樓裏踱來走去,一遍一遍地念叨,“這可怎麽好?這可怎麽好!”

“何叔,”何桃兒揉著眉心,“您別轉了,晃得我頭疼。”

“小姐!小姐!”丫鬟小跑上樓,“樓下,樓下人說,您再不出去,他們就要攻進來了!”

“知道了,”何桃兒款款起身,“我這就出去,你來瞧瞧,我發髻亂麽?”

丫鬟楞楞搖頭,“不……不亂。”

樓下除了步兵城防司的軍士,還有聞信趕來的池臻與班奚。

何桃兒人影未現音先聞——

“我何桃兒一介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傳訊我只需審刑司兩位差役大哥遞個話來便是,怎勞得步兵城防司的兄弟們這般大動幹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何記要造反呢。”

何記票號的大門從裏被夥計打開,何桃兒亭亭玉立,揚聲笑道,“池大公子還怕我會背著何記這麽大的家業跑了不成?這一道街上都是生意人家,官兵兄弟這麽圍著堵著,可叫街坊鄰裏怎麽做開門生意?還是讓一讓吧。”

大動幹戈自然是池疏影交代的,何記風頭太盛,名聲太好,尤其是何桃兒親自向甘州調度賑災糧草,“何小菩薩”的名聲傳了一路。再不殺一殺氣焰,只怕能蓋過節度使府。

雖然池臻也覺得何記在賑災一事裏出了大力氣,如今疫情方解不過月餘,就這般行事實乃有卸磨殺驢之嫌,可既然是寶貝妹妹交代的,他照做就是了。

“何少東家見諒。”池臻不由地對何桃兒客氣幾分,“甘州有幾件案子,還需請何少東家配合,請何少東家隨我等走一趟。”

何桃兒笑吟吟瞟一眼大街上停著的囚車、審刑司差役手裏的枷具、還有用箭尖指著何記的兩排弓箭手,“池大公子說話可真是太客氣了。民女雖年少見識少,卻也知道民不與官鬥的道理。何記向來奉公守法,更傾家蕩產支援官府治疫抗災,不知所犯了何罪?”

池臻也知何桃兒年紀輕輕接手何記,必有她厲害之處。“本官協助甘州審刑司辦案,不知詳情,”池臻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推得一幹二凈,“何姑娘還是問甘州審刑司的合適。”

“成。”何桃兒點頭,“清者自清,我隨你們走一趟便是。只是我一介弱質女流,所謂罪名尚且不清楚,池大人就要拿囚車枷具施刑於我,不合適吧?”

池臻笑笑,擡手揮退拿著枷具走來的衙役,卻將何桃兒向囚車一引,“奉命行事,請。”

“好吧。”何桃兒不多與池臻多言,提裙向囚車走去——

“慢!”

池清禦馬飛馳,眨眼間到了跟前,下馬撥開人群快步走來,臻弟,怎麽回事?”

“桐州刺史府協助甘州辦案,拘捕馬匪之女何桃兒。”

池清怒聲道,“奉命?誰的命?我看你們是奉池疏影的命!”

“池大小姐,在下甘州軍團練使班奚。”班奚自袖中取出一疊書文,拱手道,“批捕文書一應在此,池大小姐過目。”

池清狐疑接過,一張張翻閱過去,果然一應俱全,挑不出什麽錯漏。池清越看越心涼,池疏影為這些準備了多久?怕是在她去甘州之時,便已準備這些了吧……

“無論如何,何少東家既在我桐州,便不能由你們就這麽帶去甘州。”池清還了文書,攔住班奚道,“要審,也只能在桐州審。”

班奚聽了一口回絕,“末將奉命辦事,池大小姐這般阻攔,在下回去不好向刺史大人交代。”

“是班將軍不好向你們大小姐交代,不好像向池二小姐交代吧?”何桃兒笑他一句,對池清道,“多謝大小姐仗義執言,我何桃兒行得正坐得端,桐州還是甘州,都是一樣的。”

池清皺眉,甘州現在幾乎是婭卓一言堂,而婭卓對池疏影言聽計從,何桃兒若落在甘州審刑司,還不被他們生吞活剝了去?

“桃兒,”她提醒何桃兒道,“甘州之地……”

“我知道,還請大小姐借一步說話。”何桃兒點頭示意明白池清的意思,又對池臻道,“池大公子,民女與大小姐說兩句話,大公子不會不準許吧?”

“不知何姑娘,何事不可在人前言?”池臻看過她二人,“便在此說吧。”

何桃兒一笑,“女兒家的私事,大公子要聽?”

“臻弟,”池清道,“我與何少東家去去便來。”

節度使府裏,池疏影剝了個橘子。

“祖母,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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