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回到桐州的是尉遲屹與何桃兒，三天後池疏影與蘇雋也趕回桐州，池清接到傳書，在城外接她。

冬日裏的暖陽和煦溫暖，風卻刮得徹骨的冷。

池清披著雪貂皮墜孔雀翎大氅靜靜地立在官道旁，看見池疏影一身火紅的狐裘禦馬疾馳而來。

“疏影！”

“姐姐——籲！”

池疏影勒馬，跳下來朝池清撲過去——

“姐姐，我好想你！”

池清被池疏影撲了個滿懷，失笑著把她從身上扒下來，連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池清取出袖中的手爐塞進池疏影手裏，替她理開被風刮亂的長發，“一路上凍壞了吧？馬車上有茶水點心，你若不著急回去就上車暖和一會兒，臻哥兒今天也回來，咱們一起回府。”

池疏影眼睛一亮，“我哥今天也回來？”

“是啊。”池清笑著捏她凍得通紅的小臉，“你們兄妹兩個，還真是心有靈犀，像算準了日子似的。”

蘇雋也下了馬，笑著向池疏影頷首，“池大小姐。”

——心有靈犀？哪怕說的是大舅子，可他怎麽就聽著這麽別扭呢？

池清放開池疏影，向蘇雋走了一步——

“臣女池清，拜謝蘇大人……”

“大小姐免禮，蘇雋不敢當。”蘇雋不等池清說完趕緊避開，“本也是蘇雋分內之責，大小姐言重，折煞我了。”

“好了姐姐，你們不要拜來拜去的，”池疏影心道怎不見蘇雋平日也對她這麽一本正經文縐縐的？真是個慣會見人下菜的，她說話也沒什麽顧忌，笑嘻嘻道，“當拜堂麽？”

池清被池疏影說的臉一紅，擡手敲她腦袋，“你這妮子的嘴越發貧了，找打！”

池疏影連連跳腳，蘇雋就樂呵呵地看著，不替她說情——該！誰叫這丫頭胡亂說話？拜堂？他該和誰拜堂啊？

遠處又有一輛馬車駛來，在池疏影幾人前停住。

駕車的小廝蒙著半張臉，放下小凳，打開車門，扶著個病弱的玄衣公子下車——

“公子，您小心。”

池疏影看清了走下馬車的人嚇了一跳，“哥？”

池臻面色蒼白，人也瘦了許多，平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此時顯得非常寬大。

池臻楞了下，略帶責備的目光投向希音——

蒙著半張臉的希音才不管他，早晚都瞞不得的事情，她幹嘛開罪池疏影？於是希音賣他家公子賣的十分幹凈利落——

“小的希音，給大小姐、二小姐、蘇大人請安。”

“你們這是怎麽了？”

“回二小姐，大公子不慎染了瘟疫，眼下雖已痊愈，卻還虛弱的很。”

池疏影皺起眉頭，池臻趕緊說，“是我不慎染了瘟疫，怕你們知道了擔心，沒有回傳消息，現下已經好了。好在有希音盡心照顧我，治疫與接洽妘氏醫者的事情都多靠有他替我出面操持忙碌，你不要責怪他。”

“我沒有怪他。”池疏影看著希音，覺得他似乎變了模樣，疑惑地問，“你怎麽蒙著臉？”

希音哀嚎一聲就哭喪起了臉，池臻好笑地替他解釋，“他偷偷替我試藥，不知是對哪一種藥材過敏，臉上身上生了許多紅斑，現在一時消不下去，見不得人了。”

池清聽了有些為這個小廝可惜，溫聲說，“你別擔心，不少大夫還留在桐州沒有走，正好可以請他們替你瞧一瞧。”

希音感激不盡，“謝大小姐！”

“天冷，不要再這裏站太久了，”蘇雋擔心池疏影著涼，她這兩天隱隱又有些咳嗽了，“還是快回城吧。”

“蘇大人說的是。”

池清是坐馬車出城的，池臻也坐馬車，池疏影就不想騎馬了，頭也不回地就把馬鞭扔給蘇雋，先一步躥上池清的馬車招手，“姐姐快上車。”

蘇雋望天：“……”

未來媳婦兒終於不和他客氣了，分明是該高興的事情，可怎麽覺得……他媳婦兒更不把他當一回事兒了呢？

兩架馬車緩緩行進，蘇雋一個人騎著馬跟在旁邊護送池家姊妹兄弟三個回城，冬日裏，顯得，有些寂寞……

城門外他們又遇上了出城的尉遲屹、何桃兒與雲楓三人。

馬車停下來，池疏影先跳下來喊了一聲尉遲哥，接著池清扶著侍女下車，和雲楓等人見禮。

“妘小姐沒有與池大公子一起來桐州嗎？”何桃兒有些驚訝，“本還想見識一番妘氏小姐的風采呢。”

希音原話轉達，實話實說，“妘三小姐說眼下西北就是個火藥桶，妘氏不敢招惹，處理罷疫情只悄悄去了趟甘州替婭卓小姐瞧了喘證配了藥，就又借道犬狄回松原了。”

池臻聽了忽然尷尬，輕咳一聲，希音回視他——

都是明白人，怕什麽避諱？

池疏影等人聽了都會意地笑起來，何桃兒拍手道，“這就是妘氏小姐說的話？果然是松原妘氏！”

雲楓笑道，“三表妹的確是這個脾氣，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諸位見笑了。”

池清笑著搖頭，“妘三小姐多慮了，可惜不能見妘氏小姐一面，的確是憾事。”

“無妨，你若想見，我日後引你去松原小住些時日。”

這話也是雲楓說的，話落，池疏影就發現，她堂姐的臉又紅了。

這一場瘟疫過後，對他們幾個人而言，可謂是劫後餘生。不眠不休的日夜裏，無人不隨時做好了染病殉身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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