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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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節度使府……有那個總對她挑三揀四的池清,她也提不起興致。

不多時她發絲上落了不少雪花,在皎潔的月光下,好像點綴在柔滑緞子上的碎玉一樣晶瑩。

池疏影打了個噴嚏,蘇雋解下外氅給她,“回去吧,小心著涼。”

“好吧……”

她戀戀不舍的模樣叫蘇雋覺得自己像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趕緊說,“這雪若能再大些,下一夜,明早起來積上厚厚的一層沒過膝蓋,那才好玩兒。京城每年都要下三四場雪,我帶你玩兒些花樣。”

池疏影卻嗔他一眼,說,“若是一場大雪又是雪災了,治災還來不及,玩兒什麽玩兒。”她跳下屋頂,嘟囔一句,“真是膏粱子弟。”

蘇雋:“……”

他好像……又被捅了一刀?蘇雋覺得很冤枉,池二小姐,您見過什麽是紈絝子弟麽?有他這麽優秀的紈絝子弟嗎!……

他兩個又為什麽是“紈絝子弟”爭論了一路——

池疏影壓低聲音,“你小聲一些,百姓們這時候都入睡了。”

“那你也不可以冤枉我紈絝子弟啊。”怎麽能在未來媳婦兒心裏留下這種糟糕的印象?

“你怎麽不是?梨山縣現在多少百姓沒有屋子禦寒?你再來下一場沒膝的大雪,就等著看明兒路邊有多少凍死骨吧!”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

“不許狡辯!”

“池二小姐,咱們總要講道理……”

“不講道理怎麽了?”

“誒……”

“我說你是你就是!”

蘇雋:“……”

所以池二小姐這是和他鬥嘴玩兒?蘇雋看著她亮晶晶帶著笑的眼睛,背著手跟在池疏影身後——

好吧,她高興就好,膏粱……那他就膏粱子弟吧,也挺好,不是?

梨山縣半城廢墟,自然一切從簡。蘇雋與池疏影就借住在一間小小的院子裏,緊挨著的兩間低低矮矮的茅草屋。

兩人低聲說這話走回院子,蘇雋腳步突然一頓。

池疏影不解地問他,“怎麽了?”

“你看——”

蘇雋指向木門,“有人進過我房間。”

池疏影面色一凝。

門縫低處間夾著的紙條仍在原處似乎未動,卻是門軸有一小片灰白粉末,是推開房門時碾碎了夾在門軸裏的石灰塊時留下的印記。

池疏影摸出腰間的柳葉刀,蘇雋示意她退後,咣當一聲踹開屋門——

寒風裹挾著雪花灌入屋子,屋子很小,借著月光,一眼便可看清楚全貌——

一床,一箱,一桌。再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池疏影看了一眼,拉住要進屋的蘇雋,“你來我房間裏,這屋子我明日叫人重新打掃一遍。”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紙條若有所思,他們孤身入城並沒有帶什麽東西,所以這半夜潛入蘇雋房間的人,只可能為取他性命。梨山縣封城,城外有青雲衛與梨山縣民兵圍守,無人可以進出,何記信鷹是唯一的通信渠道——所以,是什麽人?

“文遙!”

聽見池疏影聲音,文遙推開了門出來,“小姐?”

“你可聽到什麽動靜?”

文遙迷茫了一下,搖頭說,“什麽動靜?屬下方才從疫坊回來,怎麽了?”

“有人闖進過蘇大人屋子。”

文遙吃了一驚,“那咱們……”

“小心為妙。你明日查一查可有人潛入城中,問問附近可有形跡可疑的人出沒,再……”池疏影看一眼蘇雋,也不避諱他,“也不要漏過青雲衛。”

這是連青雲暗衛也被池疏影懷疑了的意思,文遙一肅,“屬下明白。”

“不,文遙,”池疏影目光幽深,意味深長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準青雲衛中有任何人生出二心,不準任何人加害蘇大人,你明白嗎?”

文遙心下一跳,單膝跪地道,“屬下明白,屬下一定嚴查青雲暗衛!”

這一場雪斷斷續續下了兩天,西北氣溫驟降,幾日裏,降了雪的地方銀裝素裹,沒降雪的亦是滴水成冰。

原本還擔憂這一場降雪給令疫情雪上加霜,然而出乎意料的,自從落雪之後,瘟疫傳播的勢頭猛然一滯,一連幾日,四州八縣新發的病例加起來不足四位數,到了第五日後,已無一人染病了。

大多數染病不重的百姓已經痊愈,三五成群的百姓穿起過年才會拿出來的新衣,等在疫坊外,接病愈的親友回家。

池疏影將最後一張名單覆審完,接到了桐州傳來的信,信上只有一列小字——

“玉樹生銀花,

藏雪新梅下。

將欲倚閑亭,

擁爐共茶話?”

是池清清雅娟秀的字跡,池疏影看了會心地笑,對蘇雋說:“你看我這個堂姐,催我回去明著說就好了嘛,文縐縐的寫這些,也不怕我回她一句不喜歡喝茶?”

蘇雋知道她姐妹兩個和好了,笑著說,“瘟疫已解,是該回去準備過年了。”

池疏影彎著眼睛,笑容很甜,“嗯。”

她忽然……也很想念節度使府了……

這一場瘟疫,最終已西北全境感染一百零三萬人、死亡三十二萬人告終。

蘇雋與池疏影離開梨山縣的時候是夜裏,悄悄收拾了東西出城,沒有驚動梨山縣的百姓。

“我擔不起他們的謝。”夜幕裏裏,池疏影望著傷痕累累的古老城墻,如是對文遙說,“我沒有放棄梨山縣,只是為我自己,”也因為哥哥,“受之有愧,還是不要打擾他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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