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疏影很奇怪，“我沒事兒上房幹什麽？”也不是沒上過，不過一旦她帶著青雲暗衛爬誰家的屋頂……那這一家多半是攤上大事兒了，所以她一般不上房。

蘇雋一時無言以對，這話要是池大小姐說出來他信，說池疏影這麽個不拘小節的姑娘沒上過屋頂，想想都不可思議——起碼他小時候沒少跟著他五姐上房揭瓦。

“走走走，我帶你上房頂玩兒。”蘇雋一臉“你沒有童年”的可憐表情催促池疏影，“外面冷得很，屋頂上風大，你穿厚點。”

池疏影想想覺得也有趣，應了一聲，興致勃勃地就去翻找衣物。

原本池疏影還想找登城弩，被蘇雋一臉嫌棄地拉住了。

蘇雋為池疏影的“不解風情”扶額，“池二小姐，咱們是上房頂看星星看月亮的，用不著那東西，別搞得殺氣騰騰，煞風景。”

池疏影：“……”好吧，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蘇雋嫌民居的屋頂太矮，帶著池疏影去了梨山縣衙。梨山縣衙只有前堂幾件門司還在辦公，後堂大半院落都空著，撒了石灰清理過，這時候冷清的像是鬼屋。

蘇雋嫻熟地左右借力爬上屋頂，向池疏影伸出手，“我拉你上來。”

池疏影一陣無語，提醒蘇雋，“我穿的是裙子！”她才不要那麽狼狽！

嗯……

但他還沒說話，暗衛指揮使出身的池二小姐自有她的辦法。左右看了一下，池二小姐後退十來步，一陣助跑踩上屋檐下的花壇，又借著檐柱一蹬，攀上屋檐借力一躍，便瀟灑地翻上屋頂——動作快的只叫蘇雋覺得方才只是眼前一花。

“你……”好吧，蘇雋覺得未來媳婦兒太厲害也有這點不好，他剛還想說她下去托她上來來著。

已入了十一月，夜風很冷，月光像水洗一樣皎潔，像一層素紗一樣籠罩著夜色下的梨山縣城。這一處地勢高，可以清清楚楚地俯視大半個梨山縣城。

大概這裏高，又是上風口，池疏影覺得，這幾日縈繞在梨山縣久久散不開的煙熏火燎的氣味也淡了許多，呼吸也順暢的多了。

他倆坐在屋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話，說著說著，就說起了第一次相見的情景。

“我還沒問過你，你為何不與雲楓他們一路？”池疏影偏了下頭問，“我們青雲衛接到的消息，只有你帶著隨從入關，可為何那個茶攤上只有你一個？”

“是，我與雲楓的確分開入的關，我明他暗，也有試探你們的意思。”蘇雋並不否認，“我入關後未及行出百裏就遭到了數次狙殺，刺客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因而不得已，我與隊伍分散而行。”

池疏影聞言一驚，“你說你未行出百裏就遭到狙殺？為何敬州和桐州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你們不知道我敬州一路有過多處狙殺？”蘇雋極為詫異，“我還以為你們有意為刺客遮掩。”

“青雲衛的確不知。”池疏影誠實地說，不是他們的鍋她不會背，“而且我們收到你入關的消息是蛇口關傳來的，這才算了時間在那茶攤上守株待兔。這從時間上也不對，既然是你入關百裏就遭到狙殺，我西北來不及布置，必是關東之人所為。”

蘇雋點頭，“著實奇怪，但狙殺我的人正是那日城外你我遇上的一批，桐州敬州口音不假。”

蘇雋許會聽錯西北口音，但池疏影不會聽錯。池疏影皺眉想了一會兒，心裏隱隱有一個不太確定的答案……能在敬州布置狙殺還可以毀屍滅跡瞞過青雲暗衛與敬州官府的，除了祖父留下的那一批喜戰的狂熱老將，還能有誰？

“我明白他們與你無關就夠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蘇雋不想池疏影耗費太多心神傷身，“眼下先處理好瘟疫，這批殺手的事情我來查。”

池疏影望著夜色籠罩下的梨山縣城，若有所思，“嗯……”

月色清冷，小巷幽長，屋檐在坑坑窪窪的青石板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有人謹慎地四下環視一圈，按了按兜帽，閃身進了一家宅院。

“路大人，”來人摘掉兜帽，沈聲說，“蘇雋必須除去，盡快。”

烏鋼腰刀入鞘，路平轉身，反問，“姑娘倒是說說，有池小姐相護，怎個除法？”

“瘟疫。”兜帽人吐出兩個字，“蘇雋不慎身染瘟疫，屍體一焚，任誰也怪不得西北。”

路平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卻沒多說什麽，點頭答應一個字，“好。”

梨山縣境內的湉河流段河床裏填著病畜腐屍體，池疏影與蘇雋都認為打撈腐屍太費時費力，不如趁著即將入冬河道冰封，另開出一條河道引流上流河水，將腐屍河段鋪一層石灰，填埋徹底。

蘇雋說起湉河流域的地形地勢頭頭是道，池疏影笑呵呵地看他，“不錯嘛，看來蘇大人來我西北之前，做足了功課呀。”

這絕對不是稱讚！蘇雋頓時心裏警鈴大作，趕緊向池二小姐討好賠不是。

池疏影哼了一聲不理他，她還能把蘇雋腦子挖開了不成？

“下雪了？”

天上有晶瑩的小片雪粒簌簌落下，池疏影用手去接，有三三兩兩的雪片落在手心裏，旋即化成細碎的水珠。她玩兒的不亦樂乎。

蘇雋看著好笑，“你怎就像沒見過雪似的？小時候沒玩兒過？”

“當然了，”池疏影只顧著接雪花玩兒，“大漠裏哪裏積的起雪？一年到頭不見得能下幾場，落在地上轉眼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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