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八章池二小姐又發飆了

關燈
池疏影跳下來,蘇雋就停住了馬。

“蘇大人,”池疏影淺笑著抱拳,揚聲道,“您身為朝廷天使,此時亦能同西北一千一百萬百姓患難與共;而我為鎮西北軍節度使府之女,又怎可茍全性命棄子民不顧逃去京城?蘇大人的好意,疏影心領,然疏影兄姐無不親下各州疫區防災治疫,疏影——亦與敬州共存亡。”

池疏影目光堅定,眉目裏有飛揚的神采。蘇雋的目光總不自覺地被她的這一份神采吸引,可這一次……他是對池疏影這脾氣又愛又恨了。

蘇雋最終長嘆一聲,似乎再多說什麽都是無用的,不再強求。

“疏影,保護好自己。”這一句話同樣也是無用的,但蘇雋覺得,好像說出來,他緊繃的心弦可以放松一點一樣——也不知是叮囑池疏影,還是安慰他自己……

池疏影笑了,“好,”她點頭,“會的,你也當心。”

路上聽了牧代刺史的稟報,池疏影入敬州城後,便立即下令將敬州大小官員聚在了節度使府議事廳。

蘇雋大概應該感到榮幸,自從池老夫人嫁入節度使府,這一座容得下百人的廳堂,四十多年裏開的次數一只手便數的過來。而他上任采訪使的不到四個月時間裏,已被請入兩次了。

池疏影行事一向是雷厲風行的,尤其在敬州,她執掌青雲暗衛多年,在敬州各司長史心中,可謂積威已久。

這已是夜裏,偌大的議事廳裏放著八座獸首大燭臺,上百只蠟燭照得屋子裏燈火通明。

池二小姐落座後,蘇雋發覺氣氛頓時一沈。她坐在上首,將牧騫報上的名單和青雲暗衛遞上的案卷一扣,不說防治瘟疫,卻調動起了敬州人事。

擡了一批能做事的,查辦一批玩忽職守失職瀆職的,又革除一批優柔寡斷拖後腿的,末了池疏影對著名單檢查一遍後,啪得一聲把卷宗拍在桌子上,目光如炬地問在坐的百餘名官吏,“我只給你們明日一天時間交接,後日起我要敬州上下政令通暢,無陽奉陰違、無拖延懈怠、無自以為是自作主張之人——”她一頓,威重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諸位,可有異議?”

但凡在敬州有些資歷的官吏這時候都明白,池二小姐這一句“可有異議”並不是真的在問眾人意見,這一句真正的含義是——不服的趁早滾蛋。

“下官領命。”

“下官無異議。”

……

一時幾個各司長史紛紛起身應是,知曉池疏影青雲暗衛指揮使身份的人清楚,池二小姐若要收拾誰,那是絕對能叫人後悔生在人世上走一遭的。——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因她年紀而輕視她敬州刺史府繼承人的身份。

“我有!”

卻偏有楞頭青出頭,下坐的有個年輕人從不起眼的角落裏站出來,他為被池疏影免職的幾名官員鳴不平,“二小姐這是要將敬州搞成一言堂嗎!”

他的話激起不少年輕官吏的共鳴,有七八個下座的年輕人竊竊私語,像是頗為讚同的模樣。

被他“伸張正義”的群牧司副使惶恐起身,這位群牧司副使在農田司供職三十多年,已是胡子花白的老頭,一把年紀誠惶誠恐地向池疏影請罪——

“下官惶恐,他是群牧司的主簿,年輕氣盛不知輕重,並無冒犯二小姐的意思。敬州疫情蔓延,下官治災不力,自領罪罰,請二小姐……”

池疏影擡手打住他後面的話,目光落在那年輕人身上。他穿著八品的官服,帶著股讀書人的文弱又傲骨不屈的氣質。

池疏影聽著他慷慨激昂的陳詞,不知怎的就想起來初見蘇雋時候,那個同樣義正言辭地嚷著“你們這是黑店!”的白臉小書生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眼神下意識地轉向了蘇雋,蘇雋接到她染著笑意的眼神,頓時好似受到侮辱一般——

本公子機敏過人,是這種榆木腦袋的人麽!

池疏影更彎了彎眼睛——

嗯,不是榆木腦袋,就是一個楞頭青二楞子!

蘇雋挑眉——

誒,你這話就不對了……

然而池疏影忽然正色——

不玩笑了,我還要辦正事。

蘇小公子:“……”

二人眼神分開,池疏影輕點了兩下桌子,一口叫出這名小吏的名字——

“薛成,群牧司主簿。”打斷他口若懸河地枚舉幾位被革職的官員素日裏如何兢兢業業,池疏影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便重新掌控了議事廳的氣場,“八田鎮吳老漢偷割病畜屍肉烹食這一個案子裏,你在審刑司替吳老漢求請?”

“正是。”薛成站直了身子拱手道,有為百姓蒼生主持公道的驕傲自豪,“八田鎮受風災雨災最重,吳老漢家顆粒無收,他……”

但池疏影不想聽他廢話,寒聲道,“那你知不知道節度使府已有嚴令,四州百姓不得食肉乳,病畜一律就地宰殺焚燒深埋不得拖延!”

“下官自然知曉,然下官以為,此令意在防疫,而非治罪!吳老漢食病畜死肉只為裹腹活命,而他雖食病畜,卻也未染病。律法政令,教化之功,懲惡而揚善也。吳家阿翁一無惡念,二無惡果,就此定罪掄刑,豈非千古奇冤!”

池疏影冷笑,“千古奇冤?你這話給荊子村被感染三十二人說去,給發病而亡的七個孩子說去!”

荊子村是池疏影前日路過的地方,同樣是有人無視嚴令而宰殺病畜食用,一家八口無一幸免全部染病,之後更感染了親朋鄰裏,如今的荊子村家家閉戶不出,連一聲雞鳴也聽不見。走在村子裏,宛若進了鬼村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