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池清淡笑著在她頭上一戳，“我看你精神得很，叫你兩片小嘴消停會兒吧！”

傍晚時候又起了風，池疏影慣是個會順桿爬的，當即挽留池清住下。央不住池疏影可憐的眼神，池清當晚便和池疏影歇在了一張床上。

池清身上公務繁重，天色蒙蒙亮的時候，看一眼池疏影側著身子睡得正甜，靜悄悄地起身，就去官署處理公事去了。

她前腳離開，池疏影就睜開了眼睛。

文遙是知道自家小姐的敏感警覺的，送走池清，她轉身進了池疏影屋子。收拾著床鋪勸道——

“才寅時呢，小姐再睡會兒吧？”

池疏影歪在床頭，病懨懨的，精神尚不如昨日。她揉著發疼的腦袋，思索著昨晚從池清口中探出來的消息，沒在意文遙的話。

文遙看著陷入沈思的池疏影，無可奈何地深深嘆息——得，昨兒個的話算是白說，天底下，只怕再沒有第二個人管得住她家小姐了。

這時候文萱也把池清送出院子回來，看見池疏影倚在床頭，驚奇道，“小姐醒了？”

她還沒來得及問池疏影可是要起，就被文遙一只手提溜著拖出屋子——

“誒，文遙你做什麽？”

“大清早的別偷懶！”文遙也不知在生誰的氣，拉著文萱邊走邊道，“跟我去給小姐準備藥膳去。”

這一句勾起了文萱的好奇，“文遙姐你還會配藥膳？”

“嗯。”誰不會做，文遙咬牙，氣呼呼道，“核桃燉豬腦！咱們小姐呀，得大補！”

不提池疏影看見文萱文遙端著一盅白生生的腦花站在面前是怎樣的哭笑不得，在原州賑災的池臻，此時已是焦頭爛額。

原州位居西北四州最北，向南與桐州、甘州屬下縣鎮相接，向北只需跨過一道並不算險峻的木木山，就是犬狄人的領地了。

原州境內有山巒丘陵亦有平原，農業與牧業各半。人口以百年前逃避戰亂的前朝移民為主，民俗卻多受犬狄影響，人人著胡服，喝奶酒，擅騎射。據傳當年太祖皇帝安設四州刺史時候，便是考慮到原州緊鄰犬狄，才刻意將原本犬狄王室出身的歸降王子截谷氏安置在甘州，而將松原妘氏女雲詞置於原州，以防截谷氏或是桐州池氏勾結犬狄作亂。

池臻到了原州才知道，由於原州百姓仍以漢人為主，不似甘州多是犬狄人保持著游牧民族的習俗，因而原州畜牧大半仍是中原圈養的習慣。因而牧群的密度遠遠高於甘州——這意味著自從瘟疫傳播至原州後，傳播的速度，是甘州的五倍有餘。

從原州刺史的大姨母處知曉原州目前受災的情況後，池臻就知道，這一次，西北已二十多年未遇的大災荒，在劫難逃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這個病已經傳到了人身上。迄今為止，有壯年十人、孩童八十七名，老人一百零六死於瘟疫。”

原州刺史府內，原州刺史、池臻的姨母如是道。

“公子……公子！”

希音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累的白胖的臉蛋兒上全是汗，“桐州……來信了！”

池臻看完了信說，“即日起原州全境禁食牛羊肉、禁牛乳羊乳，病死牛羊焚燒深埋，染病牛羊一律宰殺同病死處理。絕不可令牛瘟羊瘟蔓延進百姓之中，姨母姨夫以為呢？”

“若治瘟疫合該如此，可……”

“然而肉乳占原州子民飲食大半，若禁食肉乳，原州存糧遠遠不足。”

原州刺史夫婦二人都是很儒雅的人，尤其是原州刺史，近知天命的年紀，歲月在她身上積澱出沈穩平和的風度。出身甘州刺史府的她，自幼被抱養在原州養在雲詞夫人膝下，久而久之，也被熏陶出了松原妘氏女子和雅脫俗的氣質。

她說話和聲和氣，對著池臻，更像一名慈愛的長輩。但她也是原州刺史，此時微皺著眉頭說出這句話來，池臻明白，這是需要節度使府給一個辦法的意思。

“十萬石糧草已加急向原州運送，先解原州燃眉之急。”池臻奉上信，“這是伯父手書，請姨母過目。”

原州刺史卻並沒有接這封信，她憂心地提醒池臻，“原州要捱過去的不止眼前這一個月。如今已是十月，往常這時節，不出一個月便要開始降雪，冬日是牧民最難熬的時候。”

“姨母放心，敬州來的第二批二十萬石糧草也在調度轉運之中。西北今秋多難，四州八縣更應同舟共濟。瘟疫過後，桐州糧草向甘州調度，敬州向原州調度，我代節度使府向原州許諾，絕不會棄原州不顧。”池臻起身，正色拱手道，“還請姨母速速下令嚴防瘟疫蔓延，否則一旦波及開來，則西北一千二百萬百姓蒙難，才是西北大劫。”

東暖閣裏秋日的陽光曬得軟榻上暖洋洋的，聽聞原州傳回的消息，池疏影失手打翻了茶水。

“我哥怎麽樣？”

池清吩咐小丫鬟收拾水漬，握起池疏影的手忙道，“臻弟沒事，留在原州處理疫情。只是原州情形不容樂觀，父親正和諸位幕僚商議如何處置，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去聽一聽？”

池疏影與池清和解後，池清幾乎每日從衙門回府後，都要抽出小半個時辰拐來池疏影這裏和她說一會兒話。

可這幾日池疏影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池清卻忙的不怎麽來看她了。池疏影見池臻給她傳來的書信漸短漸少，連蘇雋也似乎好幾日不來擾她，她就想，大概這一次瘟疫，比預計的更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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