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大小姐來了。”

小丫鬟叩門進來通傳一聲，文遙皺起眉頭，語氣不善道，“她又來添的什麽亂！”

想到大小姐三番兩次要置池疏影於死地，文遙就窩的一肚子火氣。若叫她說，不如做一場意外，送池清個一了百了省心。只是她有次無疑露出了些意思，就被池疏影二話不說嚴厲地駁回了，她也不敢有什麽動作。卻是每次遇上池清，總下意識地覺得，大小姐不安什麽好心腸。

“請姐姐進來。”

池疏影低低咳嗽一聲，向小丫頭吩咐說。

“是。”

小丫頭出去迎池清，池疏影的目光落在文遙身上，“我知道你為我不平，”池疏影輕聲說，“可她畢竟是我的姐姐。”

“屬下明白。”文遙比文萱沈穩，做事也妥帖。池疏影這一句話，她就明白，這是池疏影提點她不可以對池清不敬無禮的意思，向池疏影躬膝道，“奴婢也去迎大小姐。”

“嗯，去吧。”

池清被領進池疏影臥房，文遙奉上茶水，退到外間。

“姐姐。”

池疏影聲音裏透著大病的虛弱，柔柔地淺笑著輕聲喚了一聲池清。虛弱不是裝的，她本就病的重，和文遙說了那麽多話，這會兒已經非常疲累了。

池清站著看她一會兒，似乎一時間不大能適應池疏影這麽溫和地和她說話。

已是十月中旬的天氣，下午的陽光並不燥熱刺目。明亮的光線穿過雕花的窗欞照進屋子，亮亮堂堂，在地上映出被拉長的輕淺的花紋影子。墻角擺著兩盆秋菊，開得正好，屋子裏有淡淡的菊花清香，叫人覺得清透舒心。

池疏影倚在床頭，墨發沒有挽起，梳理通順了垂在身前，發梢微帶著自然的卷曲，顯得整個人非常的柔和。她擁著淺青色被面的薄被，瘦的小臉尖尖，臉色蒼白憔悴，卻帶著似有似無的輕淺的笑意。池清忽然就想到了小時候那個時常被池臻欺負的委屈的像淚包一樣的小疏影，想起了那個總是甜甜地笑著追著她用清清脆脆的聲音喊姐姐姐姐的小疏影……

恍若疏影還是那個文靜秀氣的小女娃，是那個軟萌乖巧總愛粘著她的小妹妹長大了，有女初長成，嫻靜似嬌花照水，像一枝清雅秀麗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池清忽然就忘了自己平時是怎麽和池疏影說話的了。

“怎麽病的這麽厲害？”

許是被池疏影的溫和感染，池清放下了平日裏與池疏影的相互嫌棄，按著裙子坐在池疏影床前的小凳子上，輕聲地問。

“許是因為先前在大漠裏病了一場。”池疏影說，“原本去甘州前就有些傷寒咳嗽，我一時大意沒放在心上，不想在大漠裏轉成了肺炎，大概是沒有痊愈的緣故。”

“還發熱嗎？”

池清說著用手背試了試池疏影額頭，的確比常人略燙些。

“還有一點低熱，比昨日好多了。”

“我早就說，你傷風沒好不要總不把自個兒身子當回事，”池清皺起眉頭，果然三句話就忍不住擺出姐姐的架子教訓池疏影，“你看看你，折騰成這副模樣，可不是自己受罪？真若在大漠裏有個長短，你……”池清忽然就來了氣，出口的話也不好聽，“你是要我們去給你收屍嗎！”

池疏影難得被池清教訓了沒有懟回去，含笑地點頭，“我知道了，姐姐不生氣了，好不好？”

——這就是做小的的不好，哥哥姐姐多，哪個都能訓斥她幾句，唉。

池清楞了一下，池疏影居然聽她的話？是她聽錯了？池疏影居然沒拿話噎她？

這實在太出乎池清的意料了。

想到自己方才的語氣不太好，池清嘆了口氣，略帶著歉意說：“我並不是斥責你……唉，我是氣你……”

“氣我不知道愛惜自己身體。”池疏影坐起身子，望著池清可憐巴巴道，“姐姐，你不要再教訓我了！出大漠路上蘇大人訓了我一路，尉遲哥見面就給我冷臉看，方才連文遙也念叨我半晌，什麽生的死的的狠話都講了……我知道錯了，姐姐您就饒過我吧！”

池疏影舉著小爪子搖，活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哈巴狗。池清忽然就不舍得再說教她了，哭笑不得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記到心裏就好。”

“嗯！”池疏影睜大眼睛連連點頭，“我記得，記得了！”

池疏影乖巧的不像話，池清簡直不敢相信，大病一場能叫人性情大變成這個模樣。要知道池疏影啟程甘州前，她們姐妹兩個已是相見陌路了。

池清看著池疏影的眼神很是疑惑，隱隱帶著幾分戒備。然而隨即一想，池清也為自個兒的如臨大敵可笑，莫說這會兒池疏影病的虛弱的很，便是平日裏，似乎只有她池清動手的，細細想想，池疏影雖嘴上刺人的厲害，卻從沒對她動過武。她緊張的什麽呢？

池疏影看著池清半晌不說話，忍不住問她，“姐姐，我可以問你件事嗎？”

“什麽？”池清回神，“你說。”

“那一日在伯父書房外……”池疏影輕咬了下嘴唇，擡起黑亮亮的眼睛問，“你說你都看到了，你到底看到了什麽？”

池清沒想到池疏影會主動提起此事，反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不死心。婭卓說他早死在大漠裏了，可我總不願信，我想找到他在桐州的痕跡。”

池清被池疏影搞糊塗了，“你說的是誰？”

“一個……叔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