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言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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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臻往疏影新衣服上亂塗亂畫,疏影來找她;池臻用毛毛蟲嚇唬她,疏影來找她;池臻把她鎖在黑屋子裏,疏影來找她……她就牽著小疏影軟軟的手去和池臻一板一眼地講道理。她是長姐,池臻怕她幾分,後來就不再時常欺負疏影了。

疏影年紀雖小,卻聰穎通透。誰待她好,誰待她不好,心裏明鏡一樣。所以小疏影特別親近她,她也喜歡這個討人疼愛的小妹妹,姐妹兩個整日形影不離,下人們常說,她們兩個堂姐妹,比親生的同胞姐妹還要親昵些……直到後來,那一段,節度使府危若累卵,西北與朝廷,險些兵戎相見……

可惜……池清眼裏不覺湧上淚光,母親死了,再回來的疏影,已不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了……

池清望著燦爛的星空,不知是否像小時候嬤嬤講的那樣,娘親的魂魄會化作天上的星星,時時刻刻默默地溫柔地註視著她,保護著她……如果逝去的人的魂魄會化作星星,那活人消失的魂魄呢?小時候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妹妹,是否如今,也化作了星星?不知道那個曾經那麽信賴她依戀她的妹妹,會不會怪她對這一個心狠手辣陰詭善變的池疏影的戒備懷疑?

她發了會兒呆,直到被深夜的冷風凍得打了個噴嚏,才恍然回神。池清意識到自己方才滿腦子想的事情,不禁自嘲地搖頭,她在想什麽呢?池疏影就是池疏影,她變了,也是池疏影啊……

池清忍住眼裏晶瑩的淚,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星空默默地許願——

娘親,平姨,若你們在天有靈,就托夢告訴清兒吧……告訴清兒,你們的死可有冤屈,平姨究竟看見了什麽;究竟與疏影妹妹,有沒有關系……

卻說池疏影昏迷了一天一夜後醒來,和文遙文萱說了幾句話後,就倚在床頭靜靜地想事情。

“小姐,蘇大人請見。”

文萱在暗衛營被盤問數日,好在暗衛營的人念著素日裏的情分,沒有太難為她。

池疏影聽見文萱的聲音,轉過目光看她,輕聲問,“他在府裏?”

“在花廳。”文萱說,“蘇大人還送了東西來,說您若還病著不方便見他也不必勉強,他問一問情況就走。”

“叫他回去吧。”池疏影淡淡道,“告訴他我歇幾日就好了。至於東西……”她用指甲在錦被上劃出四五條印痕,慢慢地說,“你騰個地方專門收著,不要動。”

“是,奴婢明白。”

文萱領命出去,池疏影又發呆了。文遙端著藥進來,瞧見池疏影這模樣,就知道自家小姐又在琢磨事情了。

“小姐,俗話說,柳暗花明又一村,說不定,到時候船到橋頭自然直呢?”文遙試了試湯藥溫度,不燙了,“您這般殫精竭慮的,熬壞自個兒身子可怎麽好?來,喝藥。”

這種話落在池疏影耳朵裏,知道文遙擔心她身子,也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接過碗一飲而盡,眉頭也沒皺一下。

“我哥呢?什麽時候回來?”池疏影用白帕子抿了下嘴角,問。

文遙收回藥碗,回道,“原州疫情有些棘手,大公子大約要晚十來日才能返程。”

池疏影點了下頭,又問,“現在疫情怎麽樣?”

文遙看著她,“回小姐,老夫人說了,叫您安心調養,不許我們再向您透露半個字的。”

“文遙?”

池疏影瞇起眼睛,卻聽文遙堅定地說——

“您要打要罰屬下,文遙都認了。但是這一次,屬下要聽老夫人的。”文遙是真怕了自家小姐的性子,竟然如此不愛惜性命,“您若再有個長短,屬下們全都要以死謝罪了!”

池疏影聽了輕笑,“哪兒有這般嚴重。”

文遙沒指望池疏影能聽懂這句話,放下手裏的活兒,看著池疏影無比認真道,“小姐,屬下心裏,您的性命平安是比天還大的事情。您或許自己都不知道,您的安危關乎多少人生死性命。所以屬下求您,務必要愛惜自己身子,西北與朝廷的角逐本就不是該您一手撐起的擔子,您樂意插一手屬下不攔您,可若連性命也不顧……小姐,西北比不上您重要,真的,此話絕非屬下虛言。”

文遙平時除了回稟事務,話並不多。這次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情真意切,叫池疏影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大概,是自己把她嚇怕了。

“我心裏有數。”池疏影語氣溫和,微笑著安慰她,“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文遙深深地嘆一口氣,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向池疏影說的更明白些。池疏影又說,“我很好,這一番……”她看了下外面無人,才向文遙解釋說,“我自有我的主意。畢竟是我去的甘州,疫情延報總跑不了我與你和文萱、婭卓四個人的責任,總要有人向伯父祖母、向西北百姓有一個交代。甘州內亂初平,隱患重重,婭卓不可以承擔著個責任,否則甘州必再生動亂;我若再推脫了,你和文萱不過兩個小小的暗衛校尉,甚明面上只是兩個侍女,要頂這種大罪,除了兩條性命抵償,還能有什麽辦法?”

文遙目光微動,池疏影笑笑,接著說,“所以不如我有些眼色,重重自罰一番,伯父和祖母也就不好再追究了。你看,文萱這不就被放出來了?另一層,這也是我示弱的法子……”池疏影隱約提了一句,沒有多說,只是道,“你放心,我不是不愛惜性命。我知道我活著逃出大漠有多不容易,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到,愛惜得很。老天不收我,我是不會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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