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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單騎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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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從不曾把西北百姓視作二等人。對陛下而言,西北就像是他一個桀驁不馴的兒子,沒有哪一位老父親,會把兒子餓死在外面,不是嗎?這一次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你要知道,兩位太祖埋的伏筆比令祖父年紀還大,鋪陳開來,連何記也只是冰山一角。只是如今陛下不願見西北生靈塗炭,否則與朝廷作對,節度使府必然慘敗。憂心什麽?難道最壞,還能比這種造反的罪名厲害?何必執迷不悟呢?”

“池清,”何桃兒喊了她名字,意味著此時,她是代表著朝廷與她對話,“你願意做桐州刺史領鎮西北軍節度使嗎?”

池清瞳孔猛然一縮,“什麽?”

“令尊仁孝,受制於池老夫人,夾在池老夫人覆國一黨與朝廷之間進退兩難;池疏影心狠手辣狡猾詭僻,更百般煽動挑撥朝廷與西北關系;至於池臻,有池疏影左右,他的立場並不堅定——只有你,是最能令朝廷放心的人選。你放心,”看池清一臉警惕,何桃兒笑了,“我們不是要把令尊怎樣,不要緊張。”

池清手心裏出了汗,“我不能答應你。”她拒絕,“父親康健,我不許任何人肖想節度使府。”

“是嗎?”何桃兒彎了下嘴角,不置可否,“不急,在池疏影回桐州之前,都還有時間考慮。”

“此話何意?”

何桃兒悠長地嘆息,“甘州之亂,憑她斬草除根的手腕,大概是要塵埃落定了……”她眼神放的有些遠,“婭卓對池疏影言聽計從,經此一事,更要把她奉若神明。如此,甘州將完全被池疏影掌控,池臻也聽她的。對了,你可知曉,池疏影還是上一任的青雲暗衛指揮使。”何桃兒頓了頓,又說,“而唯一真正支持你的娘舅連家現在……聽說城防使換人了?沒有我們插手,池清,你那一座不容人肖想的節度使府,可就真的要落進她手中了。”

池清面色一變。

“只要池大小姐以西北一千萬餘百姓為重,開蛇口關消解西北與朝廷宿世隔閡,何記甘為大小姐驅使——”何桃兒正色,斂衽拜下——“何記名下三百四十六家商號任大小姐調度取用,絕不推諉,絕無半句虛言。”

一馬,一刀,一行囊。

這是大漠裏孤行的俠客常有的裝束。

大漠裏行了三日,池疏影來到殺風集——婭卓所說的,那暗樁落腳的地方。

也許千年前這裏臨著綠洲,有一座精美絕倫的古城;也許幾百年前這裏商隊絡繹不絕,有一片繁華熱鬧的市集。殺風集有著整個大漠之中最高最厚的城墻,這一道墻,載滿了酒足飯飽後伶仃大醉的馬匪們吹牛扯閑間的傳說——盡管如今,它早已在風沙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侵蝕中,唯剩一道破破爛爛的殘垣斷壁,與黃沙是同一種蕭涼又狂野的顏色。

池疏影牽著馬走進殺風集。

如今的殺風集裏,常住的加起來不到二十多人,這包括了客棧老板和夥計、鐵匠、既替人治病也給駱駝和馬接生的大夫、既做掮客也扮醜供人耍弄的小偷、還有妓女和乞丐。

但殺風集裏人卻不少,有往來的商隊,有或是辦事或是尋樂的馬匪,也有像池疏影這樣打扮,仗劍而行西出玉門的俠士。

池疏影穿的十分輕便,及腰的長發只在腦後編成一根辮大子垂下,用一根紅繩在辮尾系了個簡單的結。頭上一頂兜帽,數層輕紗垂過肩膀,既擋風沙,又隔絕了旁人不必要的窺探。

她牽著馬,旁若無人地走進去。百步右轉有間客棧。小二牽過馬,池疏影提著刀,就進去找了張沒人的桌子坐下。

“店家,”她把刀橫在桌上,招手道,“一壺茶,一盤肉。”

“好嘞!”

殺風集兩年裏沒來過女人,不少人都新奇地盯著池疏影看。

池疏影渾不在意,也隨他們看去。想打就打,不打,也礙不著她的事。

殺風集這種三教九流匯集的地方,向來是說動手就約出城墻根下見見血的。可能有馬匪看你高大威猛尋釁挑戰,有可能嫌你秀氣文弱礙他胃口,或者嫌站在門口擋了他視線,甚至因為——老子喝醉了就要打一架醒醒酒,就要提了人出去立下生死契約幹一場才罷休。有時候打得鼻青臉腫後哈哈一笑勾肩搭背成了兄弟,也有時候,囫圇人提出去,就掂個血淋淋的腦袋得勝歸來了。若一定要摸出個規律來,那大概就是——看運氣。

池疏影這次運氣不錯,大概因太久沒有女人來這裏,堂裏大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倒是哪個馬匪也不上前動手動腳了,也沒哪個人過來找她麻煩。

連日趕路,她有些疲累。旁若無人地慢悠悠吃完飯,歇息片刻,才招來小二問——

“小哥,鐵匠劉住哪裏?”

“老劉?奇了怪了嘿,那個老光棍,丫頭你找他做什麽?”

大漠裏的小二,也不同於尋常小二——這三十出頭精瘦的跑堂,耍起刀來,也是一個打仨的。

不少馬匪摸著下巴露出不懷好意的神色,池疏影不理他們,只是簡單道,“故友。”然後又補充一句,“我是三響寨裏出來的。”

三響寨雖被青雲暗衛剿滅多時,卻仍是大漠裏一道傳說——畢竟起碼能惹得鎮西北軍出兵清剿至滿寨血洗一個不留,已是能叫馬匪們談論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話題。

這話一出,大漠裏稍有資歷的人都變了臉色。

“竟是蔡大當家手下帶出來的!”小二頓時肅然起敬,“兄弟眼拙,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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