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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關外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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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記是西北首富,名下產業遍及西北四州八縣。何府在桐州城東,雖比不得節度使府雄偉,內裏卻精致華麗尤甚。

何桃兒回府的時候淋了雨,回到房裏,何桃兒先沐浴一番,換了件水紅的家常衣裳出來。頭發擦的半幹,濕漉漉的冒著水汽。

“小姐,關外來信了。”

何記的人,把大漠叫關外,朝廷那邊就稱為關東。

“嗯,拿來。”

信紙上猶帶著大漠的黃沙,撫上去有種薄薄的砂礫感。

何桃兒一行行讀得很慢,嘴角輕輕勾起微笑,“一切順利。”她合上信,“派人向雲大人遞句話,甘州刺史病危,阿達木有意兄終弟及,婭卓獨木難支……快請二位大人拿個主意。”

“是。”

侍女領命退下,何桃兒踩著鞋子推開門,倚著美人靠坐下。

長發如墨,把衣衫染上一片潮濕。這是傍晚時分,暴雨過後,天空萬裏無雲,桔紅的夕陽似火,天地間鍍成暗沈沈的金色。

何桃兒遠遠望著夕陽,瞇了瞇眼,她想起了大漠。大漠裏的傍晚,殘陽似血,瑰艷如火。入目是沙丘萬裏,一輪落日足要再大上兩三倍,風也帶著不羈的熱辣狂野,叫人升起放馬奔馳的欲望、只想就此沈耽在放逐的迷醉裏……

“桃兒啊。”

何大善人不知何時站在門後,看著何桃兒的身影融進夕陽的光暈中,輕輕咳了一聲。

何桃兒回頭,起身,“父親。”

何大善人五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算高,發福的身材令肚子看起來像五個月的孕婦。頭上戴著一頂員外帽,慈眉善目一臉福相,難怪總有人喊他善財老爺。

“你娘的信?”

“嗯。”何桃兒輕笑,“娘親說一切安好,進展順利,叫咱們不必憂心。”

何大善人點點頭,目光欣慰,“當年,你娘把你抱給我看的時候,只有這麽大。”他說著用手比了下,只有人膝蓋那麽高,“一晃眼,你就長成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

“是父親教導的好。”何桃兒打心底裏感激何大善人,“沒有父親,便沒有桃兒今日。”

何大善人笑著擺擺手,“桃兒……”

他欲言又止,何桃兒疑惑地看著他,問,“父親想說什麽?”

“罷了。”何大善人嘆了口氣,“你也長大了,我只想,能叫女兒平安康樂長大,一世無憂,是每個做爹的心願……”

“桃兒明白。”何桃兒聰慧,“父親放心,桃兒想的明白,看的清楚。我很好,您放心吧。”

“嗯,這是最好……”何大善人笑起來像彌勒佛,“快給你娘回信吧,我走了。”

“女兒送您。”

……

“祖父當年,收攏西北軍力改桐州刺史府為鎮西北軍節度使府,將各自為政的四州八縣聚成一處,打成鐵桶一般,已犯了朝廷大忌。之後收容被朝廷迫害的前朝後人,尤其是前朝末帝子侄改名換姓在桐州安家,更令朝廷恨的咬牙切齒。更有,魏國公長孫追輯江氏餘孽卻被咱爹所阻無功而返……這一樁樁當今親歷,一筆筆賬都得算在咱們節度使府頭上!縱然西北早晚要歸降,也決不可歸降這一任皇帝!”

池疏影小臂被池臻一層層裹成了粽子,仍不忘趁機向池臻猛灌誓死對抗朝廷的意志——

“哥!你有沒有聽我說的!”

“聽著呢,聽著呢。”池臻認真地一圈圈纏好紗布,失笑,“疏影,你對朝廷的怨念,可真不是一般的深重吶。”

“你看他幹的事兒。”池疏影萬分不屑,“禍心暗藏已久,邱伯伯一家當年被他迫害成什麽樣了?弒兄殺侄強占皇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能是個什麽好東西!”

池臻搖頭,這個皇帝,人品雖然有待商榷,然而治國上卻頗有建樹。大寧這十幾年國泰民安,國力日強。至於疏影說的這些……皇室子弟,爭權奪利,不是一兩句說得清的。可池臻不會反駁妹妹的話,只連連點頭哄她開心,“對對對,你說的太對了!簡直是卑鄙無恥之徒!”

“……”池疏影無語地看他,是不是當她傻?

“哥,”池疏影擡擡被池臻包的粗了一圈險些套不進袖子的小臂,又指了指腦袋,“我傷的是胳膊,不是頭!”

“哈哈,”池臻笑的爽朗,“管它呢,你開心就好。”

“……”她不開心!

池疏影瞥了眼窗外,大伯與池清還沒有出來。隨手從桌案上拿了個蘋果啃著,池疏影問,“各地災情報上來了嗎?”

“哪有這麽快。”池臻說“還要再等一兩天,不過上個月各地收成已經報到了農田司,不容樂觀。”

“怎麽個不樂觀?”

“不足往年七成。”池臻頭疼道,“何況昨夜一場狂風大雨,怕是晚糧全泡地裏了。最後這一茬,能收上來一半便要謝天謝地。”

“這麽說來,今年減產近半?”

“樂觀一些,減產四成。今日在農田司亂的焦頭爛額,伯父發了幾次脾氣。”池臻嘆氣道,“可能有什麽用呢?總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來。若發發火能多處幾鬥糧,我天天去城門口罵街去!”

池疏影噗嗤一樂,“若是四成還好。”她想了想道,“甘州原州牧業為重,今年降雨充沛,不缺牧草,群牧司情況如何?”

“是比往年漲了兩成。若非這兩成,”池臻聳肩道,“只怕伯父現下就扛不住要去求朝廷賑災了。”

“如此,再拿布匹器物向犬狄牧民交易些牛羊,向關東私下買賣些糧食回來,往前再抓緊輪種上豆子谷黍,挺一挺,倒還熬得過去。”池疏影心下算了一番,“哥,天災倒是其次,我更擔憂的是人禍。”

“你是說何記?”

“農田司有報?”

“倒不是農田司,”池臻說,“是磨勘司上報,何記惡意競價,鼓動得不少農家賣出了口糧和種糧。伯父下令申斥何記,並命何記分出種糧上繳糧庫,不得買賣,不得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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