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顏閉目不言，池疏影的笑意漸漸凝固，輕輕嘆了聲，“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瞧沐姐姐這番模樣，想來鞭子的滋味兒已經吃膩了。不如換個花樣兒，文遙，你先幫沐姐姐拔了十片指甲，看她頭腦能不能清醒些罷。”

“是。”

文遙端了刑具過來，有竹簽子、小鉗子、銀針、大鹽。端到池疏影面前，池疏影撥弄了幾下，擡起眼睛又問沐顏，“沐姐姐，我再問你一遍，想明白了嗎？你要知道，我池疏影打小就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你如今不過一個階下囚，何必硬扛著？浪費我時間不說，自個兒也受罪，聽說——十指連心呢。”

沐顏沒有說話，池疏影見狀給文遙遞了個眼色，文遙應是，招呼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按住沐顏，捉住她的手，拿起根竹簽挨個手指釘過去。

沐顏疼得大汗淋漓，慘叫聲回蕩在整件暗室。池疏影靠著椅子悠悠然然地看著，不時指導文遙幾句深淺力道。

沐顏幾次疼昏過去，池疏影理了理袖子，淡淡地掃文遙一眼，“拿水潑醒。”

“沐姐姐大概還不知道，昨個兒有人想救你們出去來著。”池疏影笑意涼薄，慢悠悠地說，“動靜不小，四五十人呢，全軍覆沒，上面血流成河。不過沐姐姐肯定聽不見，你看，你還存著什麽僥幸呢？若是拔甲的滋味還不夠，不如我們換一種玩兒法？要知道……我總有法子讓你開口的。”

池疏影把玩著一枚精致小巧的匕首，“沐姐姐累了，那就聽我說罷。我不與你講虛的，沐家包藏禍心多年，你想活著出去不可能。左右不過一死，何必再受一番折磨，不得個全屍呢？就算不為你自個兒，想想你的夫君，老爹，還有你的孩子和項玥？”

沐顏被折磨的筋疲力竭，眼底一片死灰。她絕望地流淚，“我說……我，沐家，受命於，北大營——江氏將門。”

池疏影懶懶地靠上椅背，“繼續。”

“我朝開國後，函鋒營江大將軍駐守北地，於北防禦犬狄，於西虎視蛇口關，監控西北四州八縣。自曾祖起便與江大將軍聯系……”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的主子是江家人？”

沐顏咽下口血沫，“是。”

北大營……江家……池疏影擰眉靜靜思忖片刻，輕聲說，“文遙，你們退下。”

文遙遲疑，“小姐……”

池疏影語氣一重，“出去！”

“……是。”

“十多年前江氏擁兵自重，預謀造反，朝廷捋奪江門爵位，抄家滅門……江氏一族已滅，你們的消息傳給的誰？”

沐顏低頭，“我們……我們現在，聽命於聖上。”

池疏影目光淩厲，居高臨下帶著審視的意味，“你在騙我？皇帝滅了你們主子滿門，你們卻轉頭臣服於他？”

“沐家的忠心，只獻給我朝天子。”

“江家……”池疏影輕叩著扶手，把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吟了一圈，才問，“可有幸存子嗣？”

池疏影指尖微微顫抖，輕叩扶手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可是沐顏並沒有發現。她伏地搖頭道，“我不知道……只知道，江氏一百二十餘口，無論老少婦孺，皆血戰至死……北三州浮屍遍野，鎮北侯府上下，無一活口……”

無一活口？

池疏影眼底閃過失望，一瞬間她又成了那個心狠手辣的青雲衛暗指揮使，公事公辦的聲音不帶一點溫度，“供出你們的同黨。”

“沒有了。”

“沒有？”池疏影冷笑，“那就說說昨日來救你的那些人吧。身份、住地，你們的聯系方式說清楚。沐姐姐若是一時回憶不起來的話，我叫人把他們屍首擡上來，認一認？”

沐顏一時語塞，池疏影笑笑，“看，沐姐姐還是沒有與我講真話。”

“文遙，把孩子抱來。”池疏影揚聲吩咐過，又偏頭對沐顏勾起抹邪笑，“都說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你說……我要是，一刀刀地，把她身上的肉剜下來……你疼不疼？”

沐顏身子一顫，頓時驚恐不已，“不！二小姐！你要打要殺對我來，她還不懂事……”

“沐姐姐這話說的好笑，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對你要打要殺？只要你老實交代，我何必與你過不去呢？”

沐顏連連搖頭，“不，不要再逼我……”

池疏影只是笑笑，她一直覺得，這時候說這種廢話的人腦子不大靈光。你死我活的事情，誰會對誰起什麽惻隱之心？要麽老實交代，要麽老實受刑，不願意受刑還不肯交代，這階下囚的日子也太美了些，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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